有愛心的小兒科醫生在哪裡?

圖片來源 / 呂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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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01 · 作者 / 王梅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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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兒科曾躋身醫療四大熱門科之一,近幾年卻因新生兒逐年遞減,年輕一輩漸有人打退堂鼓。資深小兒科醫師傳承熱情,要鼓動更多生力軍加入,一起呵護下一代。

在醫院裡,小兒科無疑是展現最多「活力」與「精力」的場所。不論病房或是問診間,時時充滿嬉鬧、喧嘩的聲音,孩子們在遊戲區輪番攀爬溜滑梯、面紅耳赤爭著玩玩具;懸掛在牆上的電視螢光幕,播放著迪士尼的卡通影片,把孩子們逗得樂不可支;走廊上三不五時出現無厘頭小駕駛,開著塑膠小汽車橫衝直闖,稍一不慎偶爾還會發生「交通事故」。

在一群穿著白袍的醫事人員當中,想要辨識兒科醫生的身份也不是什麼難事。他們或者在白袍前胸的位置別了一個造型可愛的胸針、貼紙,或者在襯衫領口結了一條顏色鮮豔的卡通領帶,也有人在聽診器上掛了無尾熊的動物吊飾……。

從醫生和護理人員之間的對談,也可嗅出端倪。兒科醫生的用詞、用語,大都用詢問協商的口吻:「可不可以呢?」「這樣好不好?」態度親切和藹。若是換做外科醫生,很多是用命令式的語氣直接發號施令,「作風強勢,一旦罵起人來毫不留情,」曾經在外科病房服務的台大小兒科護理長胡麗敏比較。

要懂得哄騙拐

《白袍》(White Coat)的作者艾倫.羅絲曼醫師描述她在外科實習的經驗:「有些平常看似冷靜斯文的外科醫生,一踏進開刀房就完全變了個樣,他們會把壓力轉嫁到別人身上,對著護士大吼……。我可以理解那種緊繃的狀態,卻不喜歡開刀房的氣氛。」

從哈佛醫學院畢業之後,羅絲曼毫不猶豫選擇進入小兒科,因為「我知道我無法忍受這種氣氛一輩子,」她說。

但也不是每一個醫學院畢業生都適合小兒科,也不是每一個醫生與孩子們那些細小的血管奮戰,都甘之如飴。若要列舉出小兒科醫生的特質和必備條件,至少包括:不怕吵、不怕苦、不怕煩、脾氣好、有耐性、雞婆、懂得哄騙拐、不計較待遇……。

在台大醫院小兒部被病童稱呼「周叔叔」的血液腫瘤科醫師周獻堂,回想當年參加兒科住院醫師甄選,還必須通過幫嬰兒換尿布、洗澡、洗頭的測試,才能取得資格,「還好沒有包括餵奶這一關,」他仰頭哈哈大笑。

很多小孩一看到帶著口罩、穿著白袍的醫生就害怕,看到針頭就大哭大鬧……。這些兒科醫生們大都練就幾招絕活,譬如用玩具、糖果、貼紙設法移轉他們的注意力,讓他們摸摸聽診器,消除不安,連哄帶騙、用盡各種方法讓這些小病人就範。萬一碰到實在很不合作的小朋友,逼不得已的時候只好來硬的,「但這招一定要放在最後,」素來以「笑聲很大」為個人註冊商標的台大兒科醫師林東燦表示。

當兒科醫生的理由

喜歡小孩,幾乎是所有兒科醫生列舉的第一個原因。

現任台大小兒部主任江伯倫還在當實習醫生的時候,沒事經常喜歡往嬰兒室跑,他坦言:「我只要覺得心情鬱悶,就去抱抱這些小嬰兒,煩惱一掃而光,很靈,立刻見效。」當時,就曾有同儕預言,江伯倫日後一定會選擇小兒科。

小孩很真誠,不會偽裝,每天和小孩打交道,讓人覺得很有活力,「工作就像玩樂,天天都在玩,」台大周獻堂醫師形容。

由於常保赤子之心,小兒科醫生大都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兒科醫師出身的前台大醫院院長林國信已80歲,外表卻像60出頭,退休以後不僅照樣活躍在網球場飆球技,領軍出國參加海洋性貧血病友國際會議,也是第一個帶頭在聯歡晚會下場飆舞技,令後生小輩望塵莫及。

若是從投資報酬率和國家經濟發展福祉面來看,把醫療資源花在兒童身上,也比較划算。馬偕醫院副院長黃富源說得很直率:「今天投資在小孩身上一塊錢,將來他可以回饋社會三塊錢。」

前三總副院長、小兒感染科醫師朱夢麟比喻:「兒童就像一輛新車,你把它整修好,往後它還可以跑很長的路。」

小兒科也容易讓人產生積極樂觀的態度。

一名兒科醫生指出,以前在成人科,動輒替病人急診,經常和死亡打交道,每天的心情都很沈重;轉到小兒科之後,天天迎接小嬰兒誕生,常常覺得充滿喜悅。

換一個角度看,醫生常保樂觀積極,病人才有信心,「你必須要經常正向思考,」成大醫院小兒遺傳內分泌科主任林秀娟一語概括。

也許是成天耳濡目染,兒科醫生大都比較顧家,疼愛小孩,不愛交際應酬、搞外遇。《新英格蘭醫學雜誌》做過統計,兒科醫生平均離婚率最低,佔20%。

很多醫生必須從早上7點一直工作到晚上8、9點,加上有時還要值夜班,平均每天的工作時間長達14小時以上,長久下來累積巨大的壓力,很容易讓人把當初入行的熱情澆熄。

羅絲曼醫師自剖:「長時工作、夜間待命,以及臨床上令人進退維谷的難題,會搾乾我們的精力,只剩下一丁點可以用來呵護愛侶或家庭,甚至很容易就會失去人生的方向。」

萬芳醫院小兒部主任郭雲鼎回想,以前當住院醫師的時候常常忙得昏天黑地,連睡覺時間都沒有,「當醫生怎麼會這麼辛苦?」有一段時間他對生涯非常困惑,當上主治醫師以後,看了很多探討生命意義的書,後來又開始接觸宗教,才重新找回人生目標。

林秀娟是台灣醫界照顧罕病兒童的先驅之一。顧名思義,罕見疾病是一塊人跡罕至的領域,早期甚少有醫生投入。林秀娟無怨無悔獻身研究20年,如今,很多鮮為人知的遺傳性疾病一個一個被找出發病原因以及治療方法,原本「來不及長大」的小孩現在卻能順利升學、就業甚至結婚,「這就是當醫生的成就感,我看見自己的價值,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的,」她神情愉悅地說。

先當父母,才能當好醫生

將心比心,把病人當家人,比較能安心立命做小兒科醫生。

很多兒科醫生不約而同指出,自從當了別人的父母,才懂得如何當一個好的兒科醫生。在醫學院裡,很多前輩都對年輕的準醫生們講過同樣的話:「除非你們有了自己的小孩,才算是真正完成兒科醫生的訓練。」

長庚兒童醫院內科主任黃璟隆解釋,醫生把病童當成自己的子女、弟妹,看診的態度才不會輕率,才能設身處地站在病童家屬的角度看問題,體恤他們的處境。

馬偕醫院副院長黃富源經常以身教告訴院內的後進:「病人不是你們的財產,你們要站在病人的立場設想,不能為了業績霸佔病人,甚至搶病人。」

醫生是照顧者的角色,不光是醫「病」,還要照顧「人」,「具備全方位觀察的能力,並且要懂得問問題,發掘背後的真相,」黃富源直言。

羅絲曼醫師根據經自身經驗觀察,一般來到兒科門診的病人,醫療問題往往不是最重要的難題,反而是背後隱藏的吸毒、家庭暴力、性侵害、中輟生......,這些問題更為棘手。「我特別喜歡處理社會問題,這些小病人需要他們的醫療照顧者充當軍師,需要一個聲音替他們說話,」就是基於這樣的出發點,使她下定決心以小兒科為職志。

主動出擊,扳回劣勢

遇到這些挑戰,醫生主動出擊,往往能替病患扳回劣勢。

譬如,很多醫生號召病友及家屬組織病友團體,共同協助解決醫療以外的難題。兒童癌症基金會、海洋性貧血協會、罕病基金會、黏多糖症協會、小黃瓜俱樂部(膽道閉鎖症)等各式各樣的病友會,幾乎都有醫生積極介入。

台大周獻堂醫師就十分憂心癌症與重大傷病兒童的就學問題,這些病童雖然治好了病,卻因為跟不上進度與學校課業嚴重脫節。為了避免造成中輟生的社會問題,周獻堂主動接觸教育當局,成為鼓吹「病弱生安置制度」背後一隻強勁的推手。

兒科醫生除了治病,還要懂得兒童心理,甚至扮演化解親子衝突的角色。

台大小兒血液腫瘤科醫師林凱信遇過一名罹患白血病的少女,對醫護人員相當敵意,非常不合作,並要求撤換醫生:「你們只會聯合爸媽一起來騙我!」

林凱信找來少女的父母溝通,並叮囑手下醫療團隊務必將資訊透明化,「孩子很敏感,大人即使極力隱瞞病情,他們也猜得出來,」林凱信指出。有時候,他們只是嘴巴上不說而已,表面上照常玩耍,不願讓大人發現他們已經知道真相,「不能剝奪孩子知的權利,坦白才是最好的親子溝通方式。」

醫生的五味雜陳

在兒童節前一天,萬芳醫院籌劃了一些活動準備與病童共同歡度,小兒科主任郭雲鼎的心情卻跌到谷底。

就在前晚深夜12點,院方電話通知,一名13歲的腦瘤病童過世,郭雲鼎聞訊後整夜未能入睡,為一個年輕早凋的生命哀嘆不已。這名癌症病童7天前入院,病情已發展到了末期,醫療群判斷時日無多。雖然只是短短一個星期的互動,篤信基督教的郭雲鼎卻無法輕鬆卸下醫病之間建立的情感包袱。

罹患棘手重症的病童及家屬,即便是一根草也會想緊緊抓住,對醫生的能力更是深信不疑。但醫學畢竟有它的極限,醫生更不是神,對於無藥可醫的疾病,也是徒呼無奈。

行醫愈久,愈懂得謙卑。執業超過30年的前三總副院長朱夢麟有感而發:「當了愈久的醫生,看了愈多的病人,感覺自己能治癒的疾病愈少,醫生充其量只是輔助者和照顧者,幫助病患增加抵抗力,緩解痛苦。」

這種複雜的心情,哈佛醫學院古柏曼(Jerome Groopman M.D.)教授的體驗十分深刻透徹。他曾醫治一名白血症病童馬特,就在病情日有起色之際,馬特卻因輸血感染愛滋病而喪命。馬特病逝前,他的父親篤信會有神蹟出現,但奇蹟始終未發生。

古柏曼教授在著作《時間等候區》(The Measure of Our Days)陳述這種五味雜陳的感受:「即使心知肚明現代醫學無法保住他的生命,能為他做的也都做了,我仍感到深深的挫折與自責;我們也對不起生者的託付,到頭來還是落空,一切都是枉然。」

從病人身上得到鼓舞

馬特過世以後,他的父親募款籌組了一個「馬特基金會」,繼續為那些因癌症、愛滋受苦的病童付出,幫助改善他們的命運。古伯曼教授為之動容:「在這個不完美的世界上,我的挫敗,他寬容以待。」

醫生的質疑困惑,卻從孩子身上找到解答,重燃希望。

羅絲曼醫師觀察孩子們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能力,儘管遭受病魔摧殘,他們還是有辦法保持一貫的天真無邪,找出各種娛樂方法排遣無聊,日子不會因為踏進醫院而停止,「孩子們提醒我,生命是隨時需要慶祝的,」羅絲曼醫師深受鼓舞。

不論再嚴重的病,在孩子身上看到的仍是喜悅,而不是死亡。

「為了孩童,天地生生不息,」古伯曼教授引用猶太安息日守則的一句祝禱詞。兒科醫生自我鞭策,永遠沒有止息的一天。小兒科不是「人才招募困難科」

在醫學院的課堂上,長庚兒童醫院院長林奏延經常向學生丟出一個問題:「每當有人問我:『最近生意好嗎?』你們認為我應該如何回答?」

學生大都陷入沈思,靜默不語。林奏延的標準答案是:「我並沒有做『生意』,我是在替人『看病』。」

養成一個兒科醫生,估計至少要10年。很多人認為,當醫生就是為了賺大錢,但小兒科醫生顯然賺不了什麼錢。種種現象顯示:小兒科好景不再,從前人稱「四大熱門科」(內外婦兒)之一的小兒科,如今卻變成醫界口中的「夕陽行業」。

新生兒出生率逐年下降,台灣每對夫妻平均生育數僅有1.2人,每年新生兒人數不及20萬;換言之,小兒科的「客源」年年減少。相較於皮膚、整型、家醫、牙醫這些當今人氣興旺的熱門科別,兒科醫生的地位每下愈況,待遇普遍較其他科別低50%,某些醫院經常招不到兒科住院醫師,因而被戲稱為「人才招募困難科」,甚至公開指名小兒科是「賠錢科」。

一些年輕的兒科醫生承受不了壓力,紛紛轉戰別科。前一陣子,馬偕醫院就有3、4名兒科住院醫師轉調。台大醫院也有相同例子,已完成3年小兒科訓練的住院醫師、即將升任為總醫師,卻轉至皮膚科從第1年的住院醫師從頭做起。

林奏延在課堂上替學生打氣:「一旦能夠當小兒科醫生,你們要把它當成是老天爺賜給你的福份。」

成大林秀娟醫師曾經向一些同業提議,應該發起一個運動「一百個當小兒科醫生的理由」,來勸說誘導年輕人加入兒科醫生的行列。

這些醫界資深前輩苦口婆心,不斷地諄諄教誨年輕後輩,無非是為了穩住軍心,樹立典範。

看病不是做生意

但馬偕副院長黃富源並不悲觀,他認為只有少數醫生是「為了錢看病」,80%的醫生都秉持著當初入行的信念與天職,不計名利待遇,依舊堅守崗位。年過60的黃富源雖屆齡退休,但他打算繼續留在第一線門診,服務病患。不僅如此,黃富源從醫學院畢業的長子決定追隨父親的腳步,目前也在馬偕小兒科擔任第4年住院醫師。

長庚兒童醫院內科主任黃璟隆也抱持樂觀看法。儘管前景不被看好,長庚兒童醫院這幾年卻都能招到足額的住院醫師,最近更有好幾名各大醫學院名列前茅的畢業生,先後加入住院醫師團隊,「你只要把環境、制度搞好,就能吸引到一流人才,這個社會還是充滿許多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

積極籌建中的台大兒童醫院,由於需要靠外界大量的資金挹注,擔任籌備主任的台大小兒部林凱信醫師透露,許多人主動慷慨解囊,使得募款工作比預期順利,「我看到未來的希望,」他語帶信心。

關於兒科這一行,有的醫生喜歡埋頭在實驗室裡,潛心研發各種對抗疾病的疫苗;有的醫生喜歡教學,將知識經驗傳承給下一代;也有的醫生偏好在第一線的問診間裡與病患同甘共苦、並肩奮戰。

很多行業都可以幫助別人,但醫生這門行業的助人更需要做到表裡一致,是不折不扣的良心事業。正如前哈佛醫學院院長費德曼教授所言:「醫生與其他行業不同,不能以金錢物質的酬庸衡量成就,而是具有更深遠的意義。」

企業界流行一句話:「沒有所謂的夕陽產業,只有不爭氣的行業。」

不論是哪一種兒科醫生,只怕你不夠優秀、沒有熱忱和理想,小兒科絕不是人才招募困難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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