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媽媽開心去旅行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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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1/01 · 作者 / 王暄茹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7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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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多久沒跟媽媽一起去旅行?是母女間的心結,還是曾經的摩擦,讓你裹足不前?趁假期帶媽媽出去玩一趟,重新整理母女關係,其實沒那麼難。
你和媽媽之間的距離有多近、多遠?長大成家後,你帶媽媽旅行過幾次?

有些人帶媽媽出遊卻因摩擦敗興而歸;有些人則採用「我給你錢,你去旅遊」的方式,避免衝突。相較之下,願意母女一起去旅行的人是幸福的,因為雙方還願意去維繫關係,希望雙方再靠近一點點。

奇妙的是,一起去旅行可以拉近母女關係,卻也可能產生摩擦,讓雙方距離更遠。因為在旅途中,每天長達24小時的朝夕相處,刷牙、洗臉、吃飯、出遊、睡覺統統在一起,連平常生活都鮮少如此密切的接觸,一不小心,就會產生摩擦或踩到長年積壓的地雷,讓原有的衝突劇烈浮現。

如果家人原本對彼此缺乏耐心,也有心結,都會形成在旅程中可能爆發的衝突點。

陌生環境帶來不安及壓力

旅行本身就有一種意識不到的無形壓力。對環境的不熟悉、行程的不確定性,都會增加心理壓力。這裡治安好不好?水能不能喝?自助旅行擔心迷路、搭錯車,跟團又得趕行程,種種擔心都是壓力來源。

壓力的另一個來源是孤單,長輩面對能幹成年子女的弱強對比,尤其會在老伴走了、孩子成家之後更加明顯,原本以丈夫、孩子為中心的生活又回歸到一個人,相較十幾、二十多歲時的單身歲月,心態已全然不同,適應成為一大挑戰。

「飛機會不會飛了,不等我們?」
「媽~,我搭飛機這麼多次會不了解嗎?」
「你的護照在哪裡?我幫你收好,免得掉了……」
「媽~,這件事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年輕一輩出國是常有的事,但媽媽那一代,很多人當了三、四十年家庭主婦,突然去到陌生國度,難免緊張、擔憂,「要我媽媽自己出去,她不太敢,連一個人在麵店吃麵都怕怕的,」兒福聯盟專案督導王美恩說。

王美恩一開始帶媽媽出國時,母親的很多嘮叨、碎唸都讓她不耐煩,但後來她發現,這其實是媽媽緊張時的表達方式,「如果長輩缺乏經濟獨立或有專業上的肯定,很容易就出現這些空巢期的特質,也顯得無助,」任教於東吳大學社工系的美恩分析。

母性使然,相互掌控

第二個起火點是兩個熟齡女人不自覺地想要施展生存法則,二強互衝突。

女性天生有種善於照顧人的母性特質,但「照顧」常常不小心會越界成為「控制」,希望對方凡事照自己的方式做。

尤其當女孩成年長大後,變得更成熟、擅長獨當一面,母性也逐漸發展出來,母女雙方想要牽制對方的慾望就會出現。好比女兒安排西餐而媽媽想吃中餐,女兒精心預訂了下午茶但媽媽卻想小憩片刻,媽媽一開始可能還會客氣隱忍住自己「想要」做的事,畢竟是女兒出錢帶她出來玩,但沒兩天就會引爆衝突。

王美恩分析,這種「名為照顧,實為控制」的母性特質在母子間,有時候就比較互補,兒子帶媽媽出遊因這類因素產生摩擦的機會就相對低。常見男藝人羅志祥、周杰倫帶媽媽出國旅行,除了孝順之心外,可能也是因為性格特質上的互補,雙方都能享受旅程。

世代間的代溝讓有些母女間的共同話題愈來愈少,兩人對坐面面相覷,怕冷場個性的媽媽可能就會沒話找話講,來個舊事重提。

比如單身的女兒最怕媽媽提起「一把年紀怎麼還不趕快結婚」,「你要知道,媽媽一定會把這件事拿出來講,」王美恩說。

如果女兒想喝咖啡,媽媽卻嫌貴、浪費錢,價值觀差異也會開啟一段不愉快的談話。當媽媽不甘願坐著陪著女兒喝咖啡,就會順便開始叨唸,「你看,你平常就是沒存錢,所以才……」而這又正好碰觸到女兒不會理財的痛時,雙方的負面情緒就攪和在一起。

舊日心結引爆新衝突

那些都是壓力的表現,並非刻意,但有些兒女就會很生氣,「為什麼在旅行那麼愉快的氣氛下,要提這些事情?」王美恩建議,為人子女要扮演比較成熟的那一方,做好心理準備,知道媽媽在旅行路途上可能會更嘮叨。

常海外四處跑的非政府組織(NGO)工作者張瓊齡帶媽媽去旅行已經帶出心得,「平日感情好、能正向溝通的母女,旅行是一種自然延伸的生活行為;但如果是見了面容易劍拔弩張的母女,貿然一起旅行往往只會增加衝突機會,無助於改善關係。」


每個人的心結、傷疤和地雷區都不同,若不了解,不小心就會引爆。天主教耕莘醫院心理師王映淳曾碰過媳婦帶婆婆出去玩的例子,媳婦以為可藉此機會讓婆婆與孫子多相處,婆婆應該會很開心,卻沒想到婆婆氣媳婦「把小孩丟給我照顧,自己玩得開心」,勾起婆婆對媳婦「老是回娘家,卻不到婆家」的舊日心結,結上加結,更加深兩人嫌隙。

▼▼避免敗興而歸的五部曲

還記得小時候媽媽帶你出遊的景況?她是如何呵護、看顧心肝寶貝?深怕孩子一不開心而鬧情緒。我們能不能用相同的心情來照顧媽媽?其實,只要事先考慮、規劃好,有方法可以避免衝突爆點。

1.從跟團旅行踏出第一步 自助旅行第一天,剛住進旅館就遇到停水,媽媽又開始雪上加霜地唸,「你幹嘛安排一個這麼遠的旅館?」讓已經很懊惱的小芳更加不耐煩。

自助旅行需要張羅大大小小許多事情,隨時可能發生臨時狀況,如果媽媽個性自在樂觀、不拘小節,發生狀況也能一笑置之,甚而享受這種探險與解決問題所帶來的樂趣,那是再好不過。但媽媽若非這種性格,子女就要多去了解媽媽的擔憂、自我價值感以及對意外狀況的承受度,王映淳提醒。

帶比較容易緊張的媽媽出遊,可以選擇較有口碑的旅行團,行前可減少自己規劃行程的壓力,行程中也可以專心照顧媽媽,提升旅遊品質,王美恩帶媽媽出國就大多選擇跟團。張瓊齡也分享,如果媽媽對行程有任何不滿意,也可以把責任推給旅行社,避免母女相互不開心的機會。

並且要挑選較適合中老年人的旅行團行程,考慮到媽媽已經習慣緩慢的生活步調,行程不要太緊、刺激性不要太高,以免增加體力負荷及壓力。

王美恩今年八月帶媽媽參加從加拿大溫哥華搭郵輪到阿拉斯加的八天旅遊,回程又順道拜訪媽媽移民到加拿大的朋友,讓媽媽跟著朋友玩,自己另外安排行程,第一次嘗試跟團加上自助,所幸一路順利,沒有發生摩擦。

2.將母親當小孩般看待、照顧 「帶老人家出去和帶小孩出去一樣,」王美恩解釋,當她理解到這一點,也就跨越了旅程中的不舒服。

通常帶孩子出門,我們會特別注意行程安排,小孩想去哪?哪裡不能去?也會注意到孩子的情緒。但當我們面對媽媽時,還是很自動地將自己定位為孩子,忽略了媽媽也有細膩的情緒需要被照顧。

「小時候,我們只看到自己的需求,父母要來配合我們;當我們長大成人,要反過來考慮父母的需求,」心理師王映淳說。

她坦言,調整看待人的角度是最大關鍵也最困難的。因為大多數子女習慣了當父母的孩子,縱使自己也步入中年,心理上仍不免還難以調整,需要反過來照顧爸爸媽媽了。如果壯年兒女能調整看待父母的角度是像照顧子女時,就比較能看到媽媽找碴、耍脾氣的背後,其實是焦慮、擔憂,雙方就不會有衝突,你反而會變得溫柔,比較能接受她的行為。

3.準備媽媽有興趣的話題 當媽媽嘮叨你喝咖啡很浪費時,其實是因為沒話題可聊,兩人面面相覷,對某些人來說,就是一種壓力。

如同親子相處,家長要找孩子有興趣的事來談一樣,這時,我們也得尋找媽媽有興趣的話題,或回歸到旅行的本意,為她介紹當地的風土民情,避免媽媽繼續碰觸你不想談的事情。

王美恩後來也學會用開玩笑的方式表達,「媽~,別唸了啦」,不再將媽媽唸的事情當真,自己的情緒也就不會受到影響,「我看她想要開始嘮叨了,就會趕快找她有興趣的事情,轉移話題。」

4.了解媽媽的需求、性格 「這道菜哪有我煮的好吃?那道菜太鹹……」

「這家飯店太貴,為什麼不訂小旅館就好?」

有些媽媽習慣挑剔,沒有一件事情順她的眼,讓身邊的人深感壓力。王映淳說,在嫌棄態度的背後,媽媽可能是害怕別人比她好,擔心自己被比下去,但兒女感受到的卻是,媽媽總愛批評他們給予的東西。

有些媽媽節儉成性,或覺得自己配不上好東西,對你好意訂的高級飯店、餐廳不願領情。王映淳提醒,媽媽的需求和我們自己去旅行的需求是不同的,因為雙方的生活經驗、價值觀已有差異。

這時,就得從另一個角度,看看她的品味、堅持,並尋找媽媽的需求。

好比張瓊齡的媽媽認為,跟團旅遊與團員打成一片才是成功旅行的指標,她會主動與人互動,甚至開始交淺言深的言行,比如教團員如何經營家庭、教養子女,這與瓊齡認為團員間本來就是萍水相逢,彼此保持尊重即可的價值觀差異極大,也容易成為旅途中的小爆點。

某次張瓊齡帶媽媽出國,旅行社特別安排她們與另一對母女同住,各自有獨立臥房,但共用客廳。兩位媽媽表面上相互稱許、互動甚佳,沒想到卻暗中較勁,還覺得對方的女兒比較孝順。回國後,她才回想起母親曾跟她說,「某某的女兒好乖,每天早上都會幫媽媽梳頭,」當時,她只感到錯愕,「那你是要我幫你梳頭嗎?我們平常不做這種事,出來玩突然這樣做,不是很奇怪嗎?」

瓊齡媽媽的表現其實是在跟女兒撒嬌,如果身為女兒的人能察覺母女間的觀點及價值差異,就能有意識地避免衝突,張瓊齡說。

5.兼顧雙方需求,拿捏平衡點 心理諮商專家們也提醒,在顧及媽媽需求的同時,也要滿足自己的需求,縱使是為了孝順而帶母親出遊,也不能一面倒的完全妥協,否則自己情緒惡劣,板著臉陪媽媽的品質也不好。

王美恩在前往阿拉斯加的郵輪上就遇到她想看電影,媽媽卻興趣缺缺的難題。幸好她們母女間還有這點默契,願意各自保留一點時間給自己想做的事。後來,她帶媽媽到圖書館看書,並約定兩個小時後見面。

如果王媽媽不想看電影,也不要一個人待在圖書館看書,那麼女兒心裡一定會犯嘀咕,「帶你出來,怎麼還這樣子……。」

旅遊是形式,關心是重點

兒女帶母親出遊,哪個媽媽會不開心!但旅遊是短暫的過程,只是生活的一部份,媽媽想要的除了旅遊還有什麼?比如有些媽媽出遊最焦慮的事情,是行程結束後,回到台灣又是隻身孤單一人,因此,愈接近旅途尾聲,愈是在雞蛋裡挑骨頭。

其實,媽媽需要的是兒女多一點的關注,像王美恩的媽媽就有「病痛自動開關」的生理機制,平時獨立慣了的王媽媽凡事都要自己來,但如果兒女太久沒關心,她就會「我這膝蓋怎麼搞的……」、「我這手最近怪怪的……」,你問要不要帶她去給醫生看一下,她就又沒事了。

「她的痛不是假的,需要大家關心的時候就會痛起來,一旦關懷多一點,病痛就自動消失了,」美恩莞爾說道。

漸漸地,美恩摸到和媽媽互動的訣竅,像逗小孩一般,買些好吃、好玩的給她,媽媽就會好開心,「每次旅行回來,她會忙著打電話跟朋友說,我女兒帶我去哪裡哪裡喔,我覺得她這樣好幼稚,但後來想通了,這是她讓朋友知道孩子愛她、孝順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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