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種有機,找回最美的大地

圖片來源 / 周書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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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01 · 作者 / 曾沛瑜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6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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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吸引小S、蕭萬長、蔡英文,每年還有上百個團體從台灣各個角落來到苗栗銅鑼的山上,這裡究竟有什麼特別,能夠吸引這些人不遠千里、一來再來?
一群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士氣高昂地跳著戰舞給參訪的賓客看,宣告要跟狂風逆向,在這片土地上愈戰愈強。他們,以前分別是保險超級業務、科技業工程師、餐館的千金小姐……,現在,是迴鄉有機生活農場的工作夥伴。對照農場周遭其他農家的農人平均年齡高達61歲,畫面對比強烈。

卸下亮麗光鮮的裝扮,離開舒適便利的生活,沈俊良、曹多柔、李光仁、徐筱晴……捲起褲管,到鄉下當農夫,從南投竹山、苗栗三義到銅鑼,將近十年光陰,從沒有任何農業知識、被當地居民視為炒地皮的不速之客,到成功開墾休耕農地,不僅讓荒地長出有機,甚至改變周邊許多慣行農法的農友,還有幾人結為連理,在青翠的銅鑼山裡組織家庭。

堅持信念,就會走到對的路

清晨五點多,曙色微微調亮,我們在沁涼的空氣中伴著陣陣蟲鳴鳥叫醒來,心想當農夫真幸福。但這樣的想法僅維持到光著腳ㄚ踏進水田補秧前,想到兩條腿準備跟爛泥裡各式各樣的生物你儂我儂,腳便不自覺縮了回來。當然最後還是豁出去,在重心不穩跟深陷泥濘的搏鬥中逐漸上手,漸漸能安靜感受鼻尖的泥土清香、腳邊的蝌蚪悠遊、頭上的蜻蜓相伴。

隔天一行人則是換上雨鞋,戴著袖套、斗笠,準備採收當季盛產的秋葵。一下田,就感受周邊的生態有多熱鬧,原來,蜘蛛、螞蟻不只出現在家裡的牆角,連秋葵的家牠們也要湊一腳;此時眼前一隻蜜蜂鑽進花蕊,滿足地黏了一頭花粉才出來,好像嘴巴沒擦乾淨的孩子,傻氣得可愛;當然還有各種不知名的蟲子,咬得大家又腫又癢;早起吃蟲的鳥兒也沒閒著,喜鵲、班鳩、綠繡眼都來報到了。

這裡是迴鄉有機生活農場的田地,沒有常見的大棚、溫室,取而代之的是晨光露珠、蛙鳴鳥叫。離開農田時,我們看見剛剛的田地上頭有團白色的霧氣,迴鄉有機生活農場總管理處長曹多柔驕傲地介紹,「成功復育生態的土地會自然形成特殊的微氣候。」

我在原地「呆」了一會兒,回想小時候阿嬤家的田似乎也沒見過這團白氣跟如此熱鬧的場景,究竟這群沒種過田的年輕人怎麼辦到的?一切都因創辦人李旭清在18年前一個起心動念,「不想再讓大地受苦。」

回想那個被撼動的瞬間,李旭清娓娓道來,當時她正在看《素食的呼籲》影片,被白人俘虜的印地安人酋長說了一句話:「我們一定會撤退,只求你們善待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物,就像自己的親兄弟姊妹一樣。」令她流淚。

「想到一無所有的酋長在最後關頭想的不是自己的利益,而是那片大地,這對每天受困於自己情緒的我帶來很多力量,才發現原來自己還可以做些什麼,還可以為每天生長的環境、土地、空氣、水……挺身而出,」十幾年來,李旭清就是按著這股心意往前走,「我知道唯有聽從心底的聲音,生命才能得到安頓。」

當時30歲的她就這樣放下婚姻、保險經紀人的工作,在一片質疑、打擊的聲浪中帶著兒子重新找尋方向。

一開始只是希望大家可以吃到對地球友好的乾淨食物,她花了80萬頂下一家餐廳,卻兩個月後收掉。「因為跑遍全台灣都買不到乾淨的有機食物,想到來這裡吃飯的人會被我毒害,就良心不安,」為了堅持最初單純的信念,李旭清再度放下,決定自己種有機。

「她就是這種『擇善很固執』的人,」一旁的的陳大哥,也是後來陪李旭清一路走來的另一半笑著形容她。

恢復自然生態,才能真正種出有機

在這之前,李旭清唯一在田裡的經驗是小學五年級用克寧奶粉的罐子在家裡旁邊的小空地種菜。「當時一眼望去都是一片片水稻田,沿途還有含羞草,我就一路踢著讓含羞草睡覺,」就憑這點經驗跟美好的想像,李旭清向夥伴李岳峰的父親在南投竹山借了一片空地嘗試種有機。

「最後整片田只收了兩顆高麗菜,」李旭清不好意思地笑了,「但我相信過去的老祖宗沒有農藥、化肥都可以養活我們,那我們一定也有辦法。」

迴鄉有機生活農場總場長林宏昌回想那段挫折不已的過程,「我以前是個年賺400萬的專業農夫,自認在我手裡絕對沒有種不出來的東西,但到迴鄉的前三年我們卻幾乎種什麼都失敗。」

「例如種秋葵的那塊地,最一開始我們種下3000顆高麗菜、大白菜、青花椰、白花椰,結果總共才收不到兩斤,土壤完全是黏的,而且蟲之多。但現在裡面種了十幾種蔬菜,光是秋葵一天就可以收30斤,」林宏昌驕傲地說。

他說明心得,用自然農耕的方式種有機最辛苦的就是前三年。但只要在這段時間把環境、土壤養好,等生態復育了、有機質豐富了,只要再利用一些種植技巧,收成不但不輸使用農藥、化肥的慣行農法,而且成本跟風險還會愈來愈低。

復育生態的第一步是建立生態池,因為有水的地方生態會很多元,青蛙、昆蟲們都會來幫忙吃蟲。其次要豐富作物的多元性,即便在季節轉換的尷尬時期,迴鄉同時還有30幾種作物,這樣才能吸引各種生物,維持食物鏈平衡。

交錯種不同作物還能避免共鳴效應、防治蟲害,因為蟲只能靠嗅覺覓食,當它被複雜的氣味擾亂,蟲害自然會降低,所以迴鄉在幾排秋葵旁邊種檸檬羅勒,利用香草植物的氣味做忌避;捍衛蟲愛吃的十字花科作物,就在旁邊種蟲更愛的小白菜跟油菜做保護,所以林宏昌總笑蟲「又笨又執著,一點也不難對付」。

至於農夫最頭痛的雜草,林宏昌一點也不在意,「因為雜草根系扎得深,可以破壞岩層、改良土壤,等它吸收足夠礦物質之後再將它除掉,覆蓋在土壤上,腐化後又是很好的肥料,所以雜草不僅能夠鬆軟土壤、創造養分,還兼具保濕的作用。」

這種多元種植的方式最棒的是能有效平衡地力,因為不同的作物吸取土壤的養分不一,而且迴鄉在不同季節還會透過輪作來調整,例如春天種固氮的豆科如黃豆、黑豆、四季豆……,這樣冬天需要氮肥的葉菜如芥菜、白菜、高麗菜……,就可以減少肥料。透過這些技巧,林宏昌將迴鄉的地愈種愈肥,且每年讓土壤恢復元氣的休耕期最長不需超過一個月。

所以林宏昌說,裸地種有機其實一點也不難,而且好處多多,不僅能種出食物最美妙的風味,還能保護環境、復育土地,最重要的是投資成本只會愈來愈低、回收利潤愈來愈高,關鍵就是把土壤與生態養好,幾乎就沒有風險。

而迴鄉生產的有機菜也吸引癌症關懷基金會揀購,供應癌友展開全食物飲食營養指導計劃。

目前已在苗栗地區買8公頃、租20公頃休耕農地的迴鄉,也希望能透過這些成功經驗的分享,呼籲更多人一起加入,「光復」台灣10萬公頃因休耕而失去生命力的土地、大自然。

開創有機聚落新風貌

當然,迴鄉如果只有農場,肯定無法吸引這麼多人到銅鑼山上,遑論小S、蕭萬長、蔡英文……等名人。經過將近10年經營,迴鄉其實早已成為結合一、二、三級產業的有機聚落。

現在的迴鄉有農場、堆肥場、育苗場、碾米廠、加工廠、產銷合作社、市集、餐廳、酒莊、自然飲食推廣協會……等一應俱全,李旭清解釋,「其實我們也沒有想過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就像樹要長也沒有規劃,順著環境就長起來了。」

「例如我們想吃沒有石膏的豆腐,沒人賣那只好自己做;害怕把菜交給通路會混到非有機菜,所以就自己做宅配;想幫助有機農友解決行銷問題,就成立產銷合作社、市集;甚至連辦活動沒有房間給人家住,就自己畫草圖蓋起小木屋…….,其實就是碰到問題就解決,自然發展成今天的樣貌,」陳大哥說。

形容現在的迴鄉是企業也不為過,大部份的工作夥伴只能算兼職農夫,除了早上五點到八點務農,其餘時間大多都忙著不同事業體的工作,「他們打破被二、三級產業剝削的農夫角色,反而成功鏈接三級產業,創造農村新的可能,」台大社會系教授陳東升觀察。

陳東升不吝表達對迴鄉的欣賞,「迴鄉做得最棒的是,不僅在農作物生產這塊照顧到,生活的部份也納進來,包括與在地農家的連結,最後他們還處理到整個生態,包括環境生態與社會生態,把一切都連結在一起,創造出真正的有機生活。」

陳東升認為,這就是為什麼人家說台灣是華人世界最幸福、最有內涵的社會,因為這些人能夠創造不同的意義,實踐有幸福感的生活方式。李旭清現在將迴鄉農場定位為「有機種子部隊」,「希望別人可以透過我們的經驗少走些冤枉路,」對於有意願種有機的農友他們很願意充當後盾,小至協助公文往返、借地給年輕人種、保證收購作物,甚至已成立有機村推廣協會,將成功經驗帶進農村,實踐最初的發心:希望地球更乾淨。

人才,是迴鄉成功的祕密,更是農村轉型的活水

「人才,是所有討論的最終。」台大地理環境資源學系教授周素卿歸納,當產業沒有源源不絕的新血,就不易成功。

陳東升點出,「迴鄉之所以做得好,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投入的人大多已在不同產業累積豐富的歷練,所以當他們回頭解決現在的問題,就能整合各行各業的經驗,創造新的可能。」

例如他們透過保險業的直銷推廣教育,不僅開創新客源、讓更多人了解有機,也避免到一般通路削價競爭。此外,他們懂得如何向企業行銷、做認養,同時請政府擔任媒合角色、延伸觸角。更遑論他們還有從科技業轉來的專才可以架網站、做影片、辦活動……等。

而迴鄉之所以能夠留住這群人才,除了認同李旭清的理念,更重要的是他們能夠在這裡盡情發揮想像。

放下400萬的年收入,林宏昌誠懇地說,雖然現在薪水跟過去沒得比,但做得很有成就。第一站他帶我們去看今年試種的兩種原生稻,「妳看,黃色這種的稻穗有兩片翅膀,紫色這款米則長了尾巴,由於生長期長,現在已經沒人在種。而日本還有種頂級倒吊米,收成後倒著放能讓養分均勻分散,據說非常美味,我也好想玩……,」不顧汗滴涔涔,烈陽下他興奮地將稻穗攤在手心分享,眼神光亮的像個小男孩似的,「在這裡,每天我都在創造人生的不可能,所以我現在想法很單純,就是用一切生命去付出,做到不能做為止。」

然而,農業斷層是農村當前最急迫的困境,所以迴鄉也積極在年輕人與農村間扮演橋梁的角色。今年他們第一次舉辦青年迴鄉共識營、提供大專生到農場實習的機會,期望透過十年來累積的經驗重整,讓這些年輕人不用再從頭摸索,可以直接搭上既有平台繼續發揮。

耕作、生產、加工、製造、行銷、文創、旅行……農業能創造的可能性非常多元,裡面充滿各種就業機會,而且農業跟工業、製造業相比,對環境更友善,在失業率節節攀升的今天,其實是個重新定位農業發展的時機,陳東升提出觀點。

在迴鄉待了三天兩夜的我,遇到四個剛從大學畢業的女孩,她們相約一起到迴鄉工作,現在不僅當農夫、帶領共識營的學生,還到企業做行銷。

我問其中一個女孩吳紹寧:「父母不反對嗎?」她認真看著我說,「父母反對是因為不放心,所以重要的是要讓他們了解我在做什麼。」

問陳旻岑,「務農不辛苦嗎?」年紀輕輕的她回答,「只要有心,就什麼都不難。」

「一顆麥子死了,無數顆麥子就活了。」是李旭清最喜歡的一句話,她也是接收到很多種子,像雷久南談生機飲食、約翰‧羅賓斯談《新世紀飲食》……才變成這樣。所以她現在努力灑播種子,希望有一天能開花結果。「相信只要堅持最初的信念,總有一天土地會變得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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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頭痛?

頭痛是各種疾病中最常見的症狀之一,不一定只有腦部疾病能造成頭痛(如:急性青光眼也會使患者頭痛),因此需要合併其他症狀做為醫師診斷參考的依據,如以才能達到正確治療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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