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錢該不該借給另一半?

圖片來源 / 鄭佳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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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8/01 · 作者 / 吳若女採訪整理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6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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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45歲的職業婦女,有兩個子女在讀大學,與父母同住,並請外籍看護照顧中風父親。每個月要付七萬多元房貸,全由先生支付。日常家用則與先生各出一半,家庭開銷很大,又不擅理財,只靠省吃儉用儲蓄,所以雖然已經工作20年,只存了300萬私房錢,但先生知道,所以稱不上「私房」。

先生近年投資,向我借這300萬,基於風險不想借,但禁不起苦苦哀求,還是借支。但從此兩人為「究竟能不能還錢,老了會不會去乞討」而互相不愉快。

事隔三年,還無法歸還,我非常擔心,也不喜歡「萬一婚姻觸礁,連債都收不回來,那就得儘量保住婚姻」的這種不得已心情,不是感情不好,而是覺得這樣的婚姻沒情趣,究竟是因為愛,還是因為恐懼?

專家解答 董秀珠

台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 精神社工科主任

一方面擔心先生不還錢,另方面又覺得好像不應該這樣計較,你的矛盾可能也影響了你和先生對這件事的溝通討論,在溝通時講不清楚,一方面傳達「不用還了,沒關係」的訊息,想掩飾內心的不安,另一方面又擔心、在乎得要命。

所以請你檢視一下,你這個矛盾點三年來是怎樣影響你跟先生的溝通?你的溝通清楚嗎?會不會因為你講得不清不楚,讓你自己陷落在更大的矛盾之中?

希望你先接納自己「會有各種狀況的不安全感是人之常情」,不要因此而自責或不安,而對方既然是自己的枕邊人,是自己最親近、最親密的人,不妨開放自己,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脆弱點。

我在猜,如果先生事前知道你對這件事有這麼大的不安全感,如果你能很坦白地告訴他,他是不是還會要借這300萬?或者是他現在明白了你的不安,是不是能做一些讓你覺得安心的事,比如說,按月還你一萬元,或者是你可以減少對家常日用的分攤,看你們怎麼溝通協商,以紓緩你的不安。

不過也有可能,你先生是完全不體貼別人的人,你自己就得好好想一想,要怎麼樣讓自己舒服一點以安頓自己的身心。

不要再陷入爭吵的漩渦中

要自己去省思這些事並不容易,不過你可以從你們互動中,看到你們可能碰到的問題,比如說,你提到的:「禁不起苦苦哀求,……,但從此兩人為究竟能不能還錢,老了會不會去乞討而互相不愉快。」

夫妻會進入爭吵,通常是覺得自己的渴望或訴求沒有被對方聽見,而對方又只是在說自己想要的,在一方或雙方的需求都沒有被滿足狀況下發生。另一方面,夫妻又是很複雜的關係,父母都願意為小孩有所改變,但夫妻之間卻不一定如此,卻又期待對方能像父母一樣無條件的愛自己、為自己付出,如果沒有得到,就很容易陷入爭吵。

因此,如何避免陷入爭吵,變成最基本也最重要。你說家裡有很沉重的負擔,有許多開銷,你跟先生在關係中可能都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可是彼此可能都到了給不出來的狀況。比如說,先生自覺不是個好男人,還要伸手跟太太借錢,在台灣的社會壓力下,特別覺得沒有面子,覺得一定要做出一番成果來,陷在這樣的壓力下卻又給不出來,所以容易跟太太爭吵。

因此,如果想跟他溝通你的不安,說出你心裡真正的感覺,一開始不要期待太高,不要讓先生覺得受到威脅,比如說,不要讓他覺得你又來要錢了,或是又來提醒他不是個好男人了,在他沒有受到威脅的狀況下說出你的擔心,避免爭吵,否則只會陷在各自的角落之中。

我身邊也有類似的個案,有個太太也是把私房錢借給先生做生意,先生想賭最後一把,闖出一番事業,但也覺得跟太太借錢很沒尊嚴,所以更顯得固執,說話表現得特別大男人,讓太太很不舒服,覺得錢借出去了怎麼變成這樣?男人這樣的表現的確是不妥,但做太太的如果能先懂先生這層的脆弱,包容他,對兩人關係比較能加分,有助於接下來的溝通。

平常就要多經營彼此的關係。我們通常會期待婚姻的對方無條件愛自己、懂自己,其實我們也需要去愛別人。我們可以先付出,不是只有借錢給對方,而是關心、體貼對方,基礎穩固比較好溝通,信任感夠也比較好說出自己的擔心憂慮。比如說,你不是只有在乎自己借出的300萬,而是關心他,錢有沒有妥善運用,經營的狀況,能不能把事業做起來。男人其實很需要太太的信任,在這種情況下,先生也許會主動把自己投資經營的壓力說出來。

你們有各自的不安,但不需要強碰,用彼此都能聽得進去的方式說出來,才有可能進一步溝通。

回頭面對家裡潛藏的問題

如果先生到最後真的還不出錢來,又該怎麼辦?

我想,真的只能認了,特別是先生如果有狀況,像是生病了,或者就是不適合做生意,就是沒做起來,那就只能認了,總不能一輩子生氣下去或對簿公堂吧?

多看先生的好,以及他對家庭所付出的,應該可以幫助自己從不同角度看這還不出來的私房錢,轉換不同的思維。比如說,你提到的,他一個月付七萬多元的房貸,一年八十幾萬,三年也就超過300萬了,這還不包括請看護的費用,如果從這個角度看,他對家庭的付出其實可能比你還多,是不是就不要再固執於借他的300萬?

或者,把這300萬當做是投資先生,或是投資你們所共同擁有的家庭。導演李安還未成名前,也是在家蟄伏了七、八年,都是太太在賺錢養家,也許也可以用同樣的心情來面對先生,就當是在投資他,他下一個事業的起步和發展。

除此之外,你們家是不是有其他議題值得注意和討論?比如說,「家庭開銷很大,又不擅理財」,感覺上你們可以進一步溝通,家裡是不是有結構性的問題,長期以來都沒有去面對,所以開銷一直這麼大。也許這還不出來的300萬私房錢,是一個很好的契機,讓你們重新去檢視家裡的問題,夫妻同心去面對。

再如,你們家有沒有其他兄弟姊妹?感覺上,金錢和照顧的壓力好像都落在你先生和你身上。

我身邊有許多類似的個案,很多先生都是家裡的長子,要負擔很多責任,連帶的太太也要跟著扮演好長媳的角色,付出很多,到最後無法負荷,得了憂鬱症,先生了解狀況後,多能體諒,願意改變現狀,把責任轉給弟弟妹妹或其他成員。

因此我常說,婚姻和夫妻不是孤島,常需要面對社會文化的議題,在這過程中磨合和調整是辛苦的,但太太要勇於表達自己的狀況,其實她也是在幫助先生面對他所處的環境和角色,他也可能因為負擔太多,剝奪了弟妹照顧父母的機會,幫助他面對原生家庭中的問題,不需要一個人扛起所有的責任,犧牲了自己的小家庭和太太。

把自己照顧好,婚姻會更好

我從這些個案也看到,太太是很大的促動力,帶動先生、婚姻關係和家族關係的改變,不過這變化來自於太太先改變自己,那就是要先承認自己不行了,沒辦法再扮演好長媳的角色,不再硬撐下去。對於你來說,則是要先承認自己借錢給先生是不安的,如前所說,才能進一步坦誠跟先生溝通,而不是還陷在自己的痛苦中。

當我們能接納自己的不安、能力有限,比較能放輕鬆。我們在陷入矛盾和情緒的拉扯時,很容易消耗心神,聰明才智和創意都受到壓抑阻礙,因此要先提升自己的心神狀況,不要一直陷在矛盾和自我貶抑之中。像我有個個案,當她一有雜念,想起家族裡煩心的事情時,她就去拔草,拔完草,雜念煩惱就沒了。因此,我也建議你先找到安頓自己身心的方法,可能是散步,或是閱讀,總之是能讓你放下情緒、開心快活的事。

當我看到這些太太能先把自己安頓好,有比較好的心力和情緒後,也才能跟先生有比較好的溝通,先生多不是鐵石心腸,只是要怎麼溝通,如前面提到的,要在不讓他覺得被威脅、被指責的狀況下,說出自己的擔心。

換個念頭想,如果這300萬能換得你和先生的轉變,或家庭家族的改變,那也是值得的。

錢的背後通常隱藏其他問題,是借錢就能解決的?還是借了之後會更麻煩複雜的?或是借了之後,會帶來更多負面的相處磨擦。

因此我的基本建議是,如果把錢借出去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反而讓雙方關係更壞更糟,那就不要借。比如說,先生一直在扛原生家庭的問題,或只是想一圓創業大夢,其實並不切實際,借錢挹注他不能解決根本的問題。

有時候拒絕並不是壞事,有私房錢也不一定要讓另一半知道,不是所有事都要讓對方知道才叫親密關係,夫妻間還是可以有自己的隱私和空間。即使親如夫妻,還是要先把自己照顧好,因為婚姻真的不比跟父母的血緣關係,得為自己的狀況負責,如果明明知道借出去是不安全的,就不要借,因為會破壞雙方的關係,埋下未來爭吵的禍根。

我鼓勵人要把自己照顧好,不管是情緒、生活、健康或金錢,都要為自己負責,兩個人都獨立成熟,才能讓兩個人的關係更好。

金錢方面也如此,而不是不借錢就叫不愛對方,讓自己身上有些老本,當兩個人生活有狀況時可拿出來活用,或者兩個人後來分開了,也能繼續照顧自己。(吳若女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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