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蘇偉:怎樣找到讓孩子改變的動力?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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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01 · 作者 / 盧蘇偉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6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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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突然帶他的孩子威智來找我。雖然我曾多次和爸媽討論過威智的管教問題,但這次他們未事先和我討論,就把孩子帶過來,讓我覺得手足無措。通常我不會接受爸媽用這種方式,解決親子問題或孩子不如期待的行為。但已經來了,我只好用心招待他們。
威智的不滿和憤怒寫在臉上。雖然他小學低年級的時候,我們曾經一起出遊過,但那已是往事。現在,他採取負面的行為語言,毫不保留地要讓我知道,別站在父母立場讓他改變;他不會在乎我是誰,只要我敢惹他,他一定會讓我吃足苦頭!

我在法院工作了十幾年,對於這類孩子,心中有許多悲憫;父母只想管教孩子,變成他們所期待的成績優異、懂事貼心、受人誇讚。表面上為孩子付出許多,但從來都不認真去了解孩子的需求。

因為親子過去已有太多負面的經驗,只要父母在場,威智就會繼續擺出抗拒的態度,所以我請父母出去走走再回來。

「威智,我可不可以請教你,你要給我多少時間?」

看著準備要離去的爸媽一眼,威智怒目瞪我,「嗯,隨你們便!」

「那就給我一整天的時間!爸媽下午五點再來接他。 我今天正好沒事,威智可以陪我多聊聊。」我故意很誇張地說,威智馬上很緊張地表白,他和爸媽交換條件,他同意來一下下,爸媽要離開,他也要離開。

我很堅定的看著威智,希望他給我明確的答案,不要做個耍賴的孩子。他妥協了。「30分鐘,10點半你們一定要來接我。」

「一個小時,11點來接威智,你們可以到附近走走。」

爸媽離開了,我給威智泡了杯紅茶,我和他坐在同一張三人椅上,拿起了報紙,抽了影劇版給威智。


「看報紙吧,一個小時很快就會過去。」

威智翻了翻,一會就抬頭瞄我一下,我都不回應,我並不想和他多說什麼,不想如他預期,像他爸媽一樣叨叨唸個不停。

隔了一、二十分鐘,他要求去上廁所,回來態度有所轉變。「喂!我爸媽帶我來這裡,是要你輔導我,你怎麼什麼都不說呢?」

「請喝茶吧。我和你一樣,只是受害人,今天是我的休息日,我不想工作,看看報紙、喝喝茶,時間到了爸媽就會出現,威智你就可以離開了。」

「你不是什麼輔導專家嗎?」

我放下報紙,明白地告訴威智,我不是什麼專家,在法院只是工作,法院這些孩子和威智不一樣,他們的家庭破碎、失親失養,在法院我只想做他們的朋友,如果他們需要,我才會扮演一下父母和老師,平常我只是讓他們知道我很賞識他們,他們都是很棒的孩子!我很少管他們的言行,因為管也沒有用,他們都知道什麼事可以做,什麼事不可以。

「就像威智一樣,父母唯一沒做對的,就是不敢相信你有能力為自己做最好的決定。」

少年仔集體整倒魔頭老師

威智國小一直都表現很好,上了國中遇到很機車的導師,班上集體和老師對抗,威智很受同學倚重。他原本是個功課很好的學生,為了讓老師難堪,他故意不寫作業,頭髮染成金紅色,不管老師說什麼他都唱反調,製造事端和衝突,爸媽幾度被召喚到學校,老師建議把威智轉到別的學校。


威智和幾個同學把老師情緒失控、罵學生的影片放在網路上,造成很大的新聞。寒假前老師請了病假,去看精神科醫師,換了一個全校出名的魔頭老師代理導師,也是被威智和幾個帶領的同學整到。這位老師寒假前公開表明,絕不再進威智的這個班。威智和同學歡欣鼓舞,他們打敗了強權!

學期結束,學校召集了家長和老師商討對策,學生也聚集商討應對的戰術。學校老師認為威智是關鍵人物,聰明又有領導能力,是造成風波的主要關鍵,讓威智轉學,對學校和威智都有好處。但威智堅持不肯,他不能拋棄這些受苦受難的同學!

「威智,你很有政治革命家的潛能,帶領群眾挑戰威權,真的很不簡單!以後你會有大作為。」

威智對我的稱讚不知該如何回應,我再做補充,這個社會到處都充滿著不公、不義,大多數人都為了自身的安全和未來,不敢站出來與暴力和威權抗爭,我們的社會需要威智這樣有膽量和勇氣的人;但我想要了解,接下來,這位偉大的反抗軍領導人,要把班上這群同學帶去哪裡呢?

「革命已經成功、老師一一被打敗、學校也束手無策,接下來呢?威智是班上反抗軍的領袖,該為下一步著想,同學都信任你,願意跟隨你,即使被記過他們都願意,接下來呢?」

他對我的問題一臉的茫然。他真的進入了困難的思考,他這段期間的確體悟到自己的領導魅力,一呼百應,連學校的魔頭老師,都被他們打敗了,已經沒有老師敢接這個班,接下來呢?

十年後同學會,你還會是英雄嗎?

「你要讓學校和家長了解老師的管教錯誤,能夠站在學生立場,支持你們、挺你們。但最重要的是你們能不能在革命成功之後,帶領全班同學有個美好的前途呢?如果可以,十年、二十年之後開同學會,你將仍然是同學心目中的英雄!」

其實這幾天威智和同學都陷入了盲點,和老師對抗固然很爽,但接下來就很茫然。打敗每一個來上課的老師嗎?其實有許多老師是受同學愛戴的,他們不滿的只有導師和英文老師而已。而且這兩位老師已確定下學期不再帶他們了,他們最怕的魔頭老師也被打敗了,他們已經失去了對抗的目標了;再來的老師,可能就是擺爛、不管學生的老師,隨便他們亂到畢業。這不是他們要的結果!

「如果威智真的很行,就在下學期,把班級帶到樣樣第一,讓全校師生刮目相看,證明你真的很行,最重要的是讓這些同學一輩子尊敬和懷念你。」

講完這些,我就不再多說,威智是個聰明的孩子,他會給自己最好的選擇和做最好的決定。原本他和同學都講好,寒假輔導大家都不參加,讓老師到校看不到一個學生,看學校會怎麼辦?但這將會令班級陷入更大的困境,開學之後他們班上將會被標籤化,全校公認的壞孩子,這不是他們要的結果。如果開學之後,最頭疼的班變成最團結,各種比賽都是第一名,可令全校眼睛為之一亮。

威智是關鍵人物,一定沒有人可以小看他。把班上搞爛,沒什麼了不起,把一個已被負面評價的班級,帶領重新出發,就不簡單了!

「這是了不起的挑戰,我接受這個不可能的任務!」

威智握著拳頭,堅定自己的決心,他要接受這樣的挑戰。但該怎麼開始呢?我分享我的經驗,要他緊急集合全班同學商討對策,像我剛剛一樣把問題拋出來,策動同學討論,凝聚共識。最好把下學期的行事曆拿到手,學校的第一個活動是什麼?一炮打響!掃除過去班上的陰霾。

完全的信任,相信少年仔有能力處理問題

「如果下學期來一個很機車的老師,怎麼辦?」

威智的疑慮是有道理的,肯接這樣班級的老師,絕非尋常的老師。

「班上最有影響力的人不是老師,而是一個叫威智的人,他知道怎麼讓老師就範,配合他的革新計劃,不是嗎?」

威智冷冷地露出笑容,不否認我的恭維。

一個小時後爸媽回來了,威智表情馬上又僵起來。

「全世界最聰明的領導人,靠的不是暴力和蠻力,而是善用所有的人力資源。」我轉頭看一看威智的爸媽,「他們是你能否成功的重要資產哦!」

威智果然聰明,馬上向父母親表達自己過去的蠻幹和不懂事,為此致歉;又誠懇地期望爸媽能繼續支持他,他的目標要在一年半後,把全班都帶進前三志願的學校。

「盧老師,您怎麼辦到的?」

我做了什麼?不過是完全地信任威智,相信他有能力面對和處理自己的所有問題,讓他了解自己的處境和選擇,釐清他真正的期待和需求而已,最重要的是他要有毅力和決心去貫徹他的目標。我希望威智的爸媽能從主導的角色,退居幕後給威智最大的信任和支持。我相信這段生命中的大起大落,會造就一個未來有遠見和雄心的真正人才!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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