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不該贊成家中長輩的黃昏之戀?

圖片來源 / 許育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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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4/01 · 作者 / 王梅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4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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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子女不贊成自家長輩尋找第二春,害怕財產被瓜分、父母之愛被奪走,更擔心老人家被騙、被搶、健康不佳等。 老年也有「愛人」與「被愛」的渴望,有哪些方法可以幫忙解套?

如果你的父親或母親正在發展一段黃昏之戀,你會出手阻止?還是獻上祝福?

2011年春節期間一則有趣的新聞引起注目,一名70多歲的台灣阿嬤到澳洲探親,被當地一名外籍阿公「煞」到,不但約她吃飯、喝咖啡、逛街,幾天後開口向她求婚。阿嬤說,沒想到自己到了這把年紀,還有人瘋狂追求,英文雖然講得不輪轉,但還是歡天喜地和外籍阿公共結連理。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安德伍(Anne Underwood)85歲的父親,透過交友網站愛上一名小他19歲的女士,毅然搬離馬里蘭州的老人安養中心,住進百里之外喬治亞州愛人附近的一間公寓,並宣稱「這是一場生命的冒險之旅」。

「我大感震驚,最初的反應是一陣恐怖,」安德伍第一個念頭就是想不顧一切勸阻,擔心父親被騙、被搶,或者萬一父親的心臟病發作,她卻不能在身邊守護,「如果父親是個涉世未深的青少年,我一定會將他嚴格禁足,不准他出門。」然而,安德伍接到許多讀者正面回應,「我希望能夠有妳父親一樣的智慧與勇氣」、「Bravo(歡呼),真是太棒了!」

老人有權追求幸福

從事兩性與家庭諮商工作的屏東科技大學社工系講師廖紀華,經常受邀到各地演講,發現一個矛盾的現象,每次她詢問現場聽眾「是否贊成黃昏之戀?」90%的人舉手同意;她再繼續追問,「如果是你自己的爸、媽呢?」只有不到50%的人舉手,很多人都遲疑了。就好像贊成別人同性戀,但發生在自家人身上,就不能接受,「很多人都是雙重標準,」廖紀華比喻。

子女不同意家中長輩談戀愛的原因不外乎,怕被瓜分財產、害怕父母之愛被別人奪走、認為對原配偶不忠、擔心健康等。

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老人權利當然也應該受到尊重,但老年人常被社會制約,不得不壓抑情感,過得很悶。廖紀華呼籲,不要再替尋找第二春的老人家貼標籤,動不動就冠上「不ㄙㄨ鬼」、「吃幼齒」、「臨老入花叢」等負面評價。

很多為人子女的,往往忽略了下列幾件事:

「老年」並不等於「混吃等死」老年人有思想,也有情感,不是吃飽穿暖就能得到滿足。「安養中心只能照顧我的身體,我的靈魂卻沒有得到餵養,」安德伍的父親意味深長地說出自己的心願,「如果我繼續住在安養中心,我的老年人生將變得毫無意義。」

尤其對於喪偶、失婚的老人,寂寞通常是最大的殺手。世新大學社會心理系教授邱天助也鼓勵黃昏之戀,並提出一份調查結果,老年最害怕的事情依序是:怕老、怕孤獨、怕沒錢、怕沒伴。

由此可見,「老伴」是老年生活滿意的重要條件之一,子女畢竟無法取代伴侶,找伴是晚年的生命大事,應該尊重老年父母的意願,」邱天助呼籲。

年齡不是障礙,愛情隨時可能不期而遇上了年紀的人照樣有「愛人」與「被愛」的渴望,這是人性的基本需求。心理學家容格指出,愛情無法用單純的理性或科學解釋,兩個人的相逢就像化學物質接觸,隨時都會產生各種變化。

屏東榮民服務處2010年曾舉辦一個講座,邀請40對榮民夫婦參加,這些榮民都娶了大陸配偶,平均年齡至少相差30歲。廖紀華是當天的主講者之一,老榮民被要求當場做了一個測試,必須對太太講一句真心話,幾乎每個人都說「我愛妳」,那些年輕的太太則露出靦腆的笑容,回說「謝謝你對我這麼好」。廖紀華看到那幅溫馨的畫面,內心充滿感動。

法國哲學教授芭貝里(Muriel Barbery)所寫的暢銷小說及改編電影《刺蝟的優雅》,故事中也描寫了一段黃昏之愛,年過60歲的日本富商小津先生愛上54歲的女門房荷妮。荷妮長相普通,身材臃腫,沒受過什麼教育,自認條件高攀不上,而且擔心鄰居住戶的閒言閒語,讓她無法招架。小津先生卻表現得落落大方,含情脈脈地對她說:「我們可以做朋友,甚至做所有我們想做的事。」

幫助銀髮族找到生活重心和自我價值安德伍觀察,大多數的老人都是等著別人來照顧起居,她的父親卻心甘情願去照顧別人,老人家不但要自己做飯、清掃和採購,有時還要幫忙愛侶遛狗,並和社區鄰居互動頻繁,建立友好關係。安德伍對父親展現的能力刮目相看,「他的身體雖然衰老,心理卻因此而更年輕。」

雲林縣長期照護協會執行長陳玲穎觀察,日托中心裡一些行動不便、需要拄著柺杖的長輩,每天卻會記得買東西給喜歡的對象吃,並且變得很有活力,也開始注重打扮。

照顧父母,而不是控制他們的生命老年父母不是小孩,但很多子女卻對他們百般限制,不准這個,不准那個,弄得彼此關係緊張對立,「應該讓長輩自己做決定,」廖紀華提醒,很多兒女忘了自己的角色,誤以為老年父母失去能力,但身體不好並不代表頭腦不好,他們還是有想法、有智慧。

資深電視媒體記者烏凌翔的90歲父親非常具有異性緣,甚至為他爭風吃醋,做兒子的反倒一點也不擔心,也不給負面意見,「自從母親過世之後,我從不阻止父親結交女朋友,只要他高興就好,年紀都那麼大了,有什麼好管的呢!」

圓一個人生的夢《死前會後悔的25件事》作者大津前一,本身是安寧緩和醫療專科醫師,他根據多年臨床經驗,整理出許多人生前最感後悔的事,其中包括「沒有好好談過一場戀愛」。

日本知名漫畫家弘兼憲史在近作《黃昏流星群》也開宗明義說道:「許多人在生命邁入終點前,希望能夠轟轟烈烈再愛一次,就像劃過黃昏天際的流星,迸發出最後一道光芒。」《黃昏流星群》已出版30餘集,熱潮不減,內容大膽、寫實、露骨,並且深入描繪中老年的性生活。

漫畫中的男主角之一、在一家銀行擔任分行經理的盛本芳春,在即將升任總行營業部長之際,女兒大學畢業嫁人,太太卻決定跟他離婚,令他落寞不已,徘徊在街頭喃喃自省,「我的人生到底成就了什麼?每天上班、工作、領薪水、付貸款、養活妻小,30年來一成不變。」

盛本芳春的一段獨白更被日本中老年男性傳為經典:「我該為自己的人生找個新方向,再努力一次看看嗎?我要和自己所愛的人一起生活,還是毫無作為的等待人生走向終點?」他決定回頭尋訪幾年前在海外旅行時結識的目黑誠子女士,她離婚後自食其力在三鷹市開了一家義大利料理餐廳,與盛本交往過1年,盛本認為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真正的戀愛」,不希望這段戀情無疾而終。

黃昏之戀要即時

不論現實世界或小說、電影,所有的黃昏之戀都希望能有一個快樂的結局。

後來,盛本芳春辭去銀行高階的工作,搬到三鷹市和目黑女士攜手共度下半生。弘兼憲史為這段黃昏之戀做了這樣的註解:「55歲的他,距離日本平均壽命還剩23年光陰;43歲的她,則剩下39年光陰。兩人繼續摸索該如何度過人生中這段漫長的黃昏。」

至於安德伍女士搬去和女友同住的父親,雖然只享受了2年快樂的時光,最後還是不敵健康,病倒在床,但他從未後悔做了這樣的決定。臨終前,他用最後一口氣對愛人說出三個字「我愛妳」。他的愛侶、女兒聯手替他辦了葬禮,「如果給他更多的時間和健康,他就能圓更多的夢,」安德伍惋惜說道。

女門房荷妮終於解開心防,正準備放手接受小津先生之際,卻在隔天清晨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中意外喪生,才剛開始萌芽的戀情倏然而止。小津先生親手為她覆蓋遺體,整理遺物,睹物思人,無限感傷,徒留遺憾。

即便是黃昏之戀,愛人與被愛,除了需要勇氣,更要即時。

黃昏之戀的10個忠告

想來一段浪漫之愛,卻有很多顧忌,以下有10個給黃昏銀髮族的忠告:

1.我該如何向兒女啟口?老年人談戀愛,並非難以告人的祕密,但如果覺得難為情或尷尬,可以找中立、客觀的第三者幫忙居中協調,釋放訊息。

「一定要顧到老人家的尊嚴,」烏凌翔常主動開口邀約父親的異性朋友參與家庭聚會,私下也經常送禮給對方,讓老父了解「兒子和他站在同一陣線,接受他交往的對象」。

雲林古坑國小退休教務主任楊再成,曾自告奮勇替一名75歲的同鄉韓秋政當說客,不厭其煩和對方兩個兒子來回溝通了一個多月,把遭逢喪偶的表弟媳介紹給他們的父親。

迄今結婚5年,夫唱婦隨,同進同出,一起到雲林小太陽日照中心擔任志工,感情甚篤,讓從中撮合的媒人楊再成很有成就感。

2.如何面對親友、社會壓力?「只要不妨礙別人,傳統的規範大可不必理會,」已退休多年的資深專欄作家薇薇夫人在《美麗新生活》為文指出,當已完成該盡的責任之後,譬如把子女養大成人,就該為自己而活,而不是為了別人而活。

3.哪些管道、場合、機會,可以結識異性伴侶?廖紀華提出幾個具體方法,才藝社團、社區大學、長青學苑、宗教團體,或者到社福機構擔任志工等,既能增廣見聞,也較容易找到興趣相投、志同道合的異性朋友。

相差17歲的林添旺、呂碧鳳,目前都是弘道老人福利基金會嘉義大林站的志工,他們14年前結緣,「我們一見鍾情,認識不到2個月就住在一起,」呂碧鳳不諱言,起初另一半的家人、親友都反對,認為她是來拐錢的,過不了多久就會落跑,沒想到兩人竟然在一起生活了這麼久,「遇到他之後,我的人生才變成彩色的,」呂碧鳳大方說道。

陳玲穎觀察,有些長輩喜歡到KTV、舞廳、紅包秀場找伴,原則上較不鼓勵,因為出入份子較複雜,常發生騙財騙色事件,最好是有家人陪伴,幫忙過濾交往對象。也有一些長輩藉由「方城之戰」找牌搭子,打麻將雖然可以認識朋友,但你輸我贏之間難免有金錢糾紛,並非理想方式。

4.如何增強自身吸引力?廖紀華提醒,老年絕不能邋遢,外觀要保持整潔大方,過度肥胖可以適當減重,準備幾套適合自己的顏色、穿起來特別好看的「幸運裝」,可以增強自信心。

5.如何慎防被騙、被搶?不要以談戀愛為目的,而是先交朋友,多觀察、多相處之後,再決定是否深入交往;如果一開始就抱著交男女朋友、找伴的心態,很容易被欺騙利用。

6.一定要結婚嗎?只是互相作伴如何?這要視雙方的價值觀、默契而定。有些人不在乎形式,強調相處的品質才是關鍵;有些人則認為要正式結婚,彼此給一個承諾才有安全感。不論哪一種相處模式,一定要兩情相願,才不會事後抱怨。

7.醫療照護如何兼顧?身上有小病痛或者慢性疾病,一定要按時規律就醫;若有大病痛,要儘早預立醫囑,因為同居人不具法律資格簽署任何醫療文件,萬一碰到緊急事件,避免臨時慌了手腳,也讓親友、子女方便行事,不會難以做決定。

8.財產如何分配處理?「先小人,後君子,」薇薇夫人中肯建議,不管親子、夫婦之間,最好是用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下來處理財產的方式,如果擔心身後引起遺產糾紛,也可向金融機構申請財產信託,約定管理方式。

9.需要與兒女同住嗎?上、下兩代的生活習性難免有差異,為了避免摩擦,生活起居如果能自理,能夠自己住最好,或者住在附近,方便子女就近照顧。

10.戀愛成功有祕訣廖紀華認識一名男性長輩,身旁常有年輕異性圍繞,桃花運頗旺。老先生透露幾招戀愛祕訣:態度要灑脫,不要太執著,好聚好散,該放下就放下,即使分手,互相祝福,絕不出惡言,也絕不死纏爛打或反目成仇,才不會把黃昏之戀釀成黃昏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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