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安全感嗎?」

圖片來源 / 呂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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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11/01 · 作者 / 蕭蔓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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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肯定沒有安全感,否則我單身一人,為什麼需要買那麼多保險?

推銷保險的朋友說,這不叫做沒有安全感,正是因為我單身一人,特別需要為自己買一份安全感。

於是,從終身壽險、養老壽險、意外傷害險、殘廢險,到住院醫療險、癌症險、旅遊平安險……,五花八門,我不僅為自己買了各種安全感,而且簡直為所有可能發生的危險,都買一份保險。

可是,不知怎的?即使買了那麼多保險,我還是覺得沒有安全感。例如租房子讓我沒有安全感,就買了自己的房子。偶而深夜搭計程車,覺得沒有安全感,於是買了自己的車子。一個人回到家裡冷冷清清,覺得沒有安全感,於是一棟小公寓裝了三支電話分機、兩台電視、兩套音響……,打電話時經常開著電視、聽著唱片,朋友問:「你一個人在家,怎麼聽起來那麼多人啊?」

孤獨,難道真的讓人沒有安全感?

否則為什麼總是離不開人群,甚至把自己弄得疲憊不堪?下了班,明明很累了,卻還是打起精神約人,再看一場其實不看也無所謂的電影、再喝一杯其實不喝也很好的咖啡。這一切,好像無非是為了逃避一個人回到只有一個人的地方。

於是,單身一人,在面對寂寞、孤獨、衰弱、蒼老……這些人生必經的道路時,總是特別讓自己也讓別人覺得沒有安全感,連我媽都一改傳統想法,一次颱風深夜,見我孤單在家停水停電,擔心之餘,竟鼓勵我不妨生個孩子,「我,跟誰生啊?」我急得大叫。她的說法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到老了總有個人照顧。

這樣的說法,其實她自己一說完也就默然了。「養兒防老」的概念,連她這一代都沒有真正享受到,所有的孩子們為了追尋自己的生活空間,早早離了家。她說幸好自己經歷過戰亂,見過大風大浪,已經想開了,很有安全感,年紀一大把,什麼保險也不用買。可是她出門一定存摺、圖章、鑽戒、翡翠項鍊全部揣在皮包裡,堅持人走到哪裡家當跟到哪裡。

我朋友的大伯,膝下無子,覺得「安全感」根本是新時代的新時髦玩意,他認為人活著,本來就有天災人禍,重要的是未雨綢繆,所以不論一年刮幾次颱風,他家裡永遠存著一缸水、床頭永遠擺著一支迸亮的手電筒。

上一代的生存法則,顯然沒有辦法讓我比較有安全感,但至少讓我知道,其實不論單身、已婚、有孩子、沒有孩子,每個人都必須面對自己的安全或不安全感。我一個已婚的朋友告訴我,結了婚的人不一定有安全感,因為「結婚,可能會離婚。」我開玩笑說離婚也許有贍養費,她說:「哪有?搞不好還會賠錢。」

正是對於種種「假設」的想像,讓所有的人在安全感面前,都呈現不同的焦灼。美國心理學家維琴尼亞.薩提爾(VirginiaSatir)在她《與人接觸》這本書中,談到「假設」的迷思,她說:「很多人並不了解,我們的思想大半來自假設,卻總是把這些假設當成了事實。」

於是,有人總「假設」別人不喜歡自己,因此對人際關係沒有安全感。有人總「假設」自己前途黯淡,因此對個人發展沒有安全感。有人總「假設」這個世界只會愈來愈糟,因此對外在環境沒有安全感……,結果,內在思想中的一些假設,被擴大渲染,份量加重,幾乎變成跟事實一樣,讓人愈來愈沒有安全感。

單身的,怕沒錢、怕孤獨。結婚的,怕離婚、怕損失。年輕人,怕一事無成。老年人,怕一無所有。好像所有的人,都在心中「假設」了一些危險,然後用各自的方式為自己預備一些保險。

有人是宗教,從信仰得到安全感。有人是錢,從財富獲得安全感。有人是權力,從控制別人取得安全感。有人是成就,從被肯定感到安全感……。這些都的確能夠讓人增加一份安全感。但是薩提爾指出的方向,更簡單明瞭,她說:「擁有健康的身體,喜悅的靈魂,賞心悅目的環境,並感覺自己活在一個很有意義的生活中。」

如果是這樣,就算我單身一人,只要我健康、喜悅、居住環境優美,並且感覺自己活的有意義,當別人問我:「你,有安全感嗎?」我可以大聲回答:是的,我肯定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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