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有害健康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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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11/01 · 作者 / 吳淡如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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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變得完全不快樂,沒有比抱怨更好的方法。 ──Gil Friedman

「這裡也塞,那裡也塞,都是市政府無能,交通變成這個樣子……,」打從一上車開始,這位司機就開始喋喋不休的抱怨,也不時緊急剎車,好像在測驗我的平衡感好不好。就在我驚魂未定時,他鑽進了一條單行道,逆向行駛。

「這……這是單行道,」我以為他沒有看到指標,小心提醒他。然後,很坦然的闖過一個紅燈……。「我經驗老到啦,這裡沒有照相,也沒有警察,沒關係……」他老神在在的說。

下車後的我發了一晌呆,站在馬路旁思考他的邏輯……,如果他有邏輯的話,他的推理方式應該是:

一切都是他們的錯,我跟他們一起生活,他們犯錯,導致我不得不跟著犯錯。

「這個工作真不是人做的。」和一位老朋友偶遇。他不知不覺談起他充滿鬥爭的工作環境,剝削勞工的「變態」老板,以及個性扭曲、沒一個值得信任的同事,有時縐著眉頭,有時無奈苦笑──從一個旁聽者看來,他講得很投入,很有樂在其中的意味。

但是,他可能忘記了,他所說的事情,我已經聽過好幾遍了。每一次遇見他,他就老調重彈,好像除了他的工作,沒有別的話題。

屈指一算,他在那個「不是人待的工作」也待了八年啦。「既然那麼難待,為什麼不換工作?」幾年前,我問過有碩士學位的他。

又惹來一堆抱怨,說工作不好找,我不知民間疾苦。

另一種「休閒活動」

後來我了解,他只是想抱怨而已。抱怨,變成他工作之外的「休閒活動」。對他來說,或許很有趣,對重覆聽抱怨的人而言,真的需要一點耐力。

「我們家的小孩都很不喜歡回家,」有個平日相當樂觀、有活力的女孩在中秋節前夕對我說,「一到了要團圓的日子,我的頭就開始痛。因為,父母會希望我們這些在外頭工作的小孩都回去,但是,每次回去,都讓我不知如何是好。我的祖父母會在我媽看不到的時候對我抱怨我媽,我媽在我祖父母和我爸看不到抱怨我祖母和我爸,我爸在我面前抱怨政府,如果我們有人沒回去,他們就一起抱怨那個人……。搞得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這種情況從我小時候就開始了。」

我想,她的運氣不算壞,生在一個「抱怨家族」,她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不過,那種「有家不想回」的痛苦,真不是常人所能體會。

***

任何一個怨天尤人的人,總企圖找到認同他想法的傢伙。用負面方式尋找認同,大概可以使他們深覺自己因抱怨而出眾,因痛苦而偉大。

有次在我的網站上也看到一個署名努力想活得快樂的人的留話,大意是說他努力想讓自己活得快樂,但政府昏庸,官員蹣跚,交通混亂,人事複雜,地球上天災人禍不斷發生。在他看來,世界上快樂的人都是因為無知膚淺和不知民間疾苦。

看樣子他一定要等到世界變成天堂,他才願意快樂。

或許世界變成天堂,他又會抱怨活得太無聊,生命沒有意義。

我一向不喜歡那些「我活得不好,所以也要企圖讓大家不要太好過」的人,蓄意散播陰暗面的人,心態中未免都有些「己溺人溺」的卑鄙意圖,因而不願意給他回函。不快樂是他的權利,他有權利選擇,但內在選擇往快樂的路或往不快樂的路上走,是我們的自由。

喏,抱怨自然有它的「好處」,因為怪別人很容易,隨時隨地可以找到可以抱怨的地方。不想讀書可以怪老師教得差,人際關係不好可以怪大家不了解你,吃得太胖可以怪媽媽或老婆煮得東西太營養,同事高升可以怪老闆偏心,受殘破的婚姻折磨半輩子是因為傳統壓力,而自己升了職可以怪老板故意加重自己的工作,中了統一發票也可以抱怨自己還要繳獎金稅。

唉,我還聽過一位想當偉大小說家卻從沒寫出任何東西出來的人抱怨,自己沒生在大時代,沒有戰亂,沒有流離顛沛,所以沒有靈感。

跟人生玩捉迷藏?

如果我們的情緒像一間屋子,那麼,抱怨就像蟑螂和螞蟻一樣,如果你不肯清除它們,它們就會出現在每一個你不想看到的地方。若你再不加以阻止,他們還會用一種近乎細菌增殖的速度增生,終有一天,你會覺得,沒看到幾隻蟑螂螞蟻,怎麼會有點怪怪的。

有些人,靠抱怨來引人注意,或獲得同情。有些人,為抱怨漆上「建設性批評」金漆。

有人還拿抱怨當溝通。沒有建設性、不肯做一點內省的溝通,其實只是化了妝易了容的抱怨。為什麼你想溝通,而另一半總是面有懼色?問題就在這裡。

無論如何,抱怨是負面效應。愈抱怨,就會發現值得抱怨的事情愈來愈多。愈花時間抱怨,愈少時間改良。一肚子怨氣的人,總是散發著一種天怒人怨的氣質。會讓你覺得,跟他相處,老是有一塊黑壓壓的雲鎮住你的大好晴天,離開他,周遭慢慢回到太平盛世。這樣的人,恐怕還會不知不覺的花時間抱怨自己人緣不好呢。

一般人會認為,抱怨是一種發洩的方式,出出氣,有益健康,我可不這麼想。每個人都曾抱怨過某些人,某些事,但如果抱怨的內容經年累月不斷的重覆,那麼,就是自己有問題,而且不肯面對問題,只是企圖用抱怨來挪掉正視問題的眼光。抱怨有時只是一種障眼法,拖延時間,讓你和自己所要的人生玩捉迷藏遊戲。

我們應當建立一種自覺:抱怨一個問題超過三次,那意味著,我們必須找到問題所在。如果讓你不快樂的問題大到無法改善,問題絕對不存在於你抱怨的地方,不在外頭,只在心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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