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蘭:5分鐘關心的療效

圖片來源 / 康健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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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12/01 · 作者 / 洪蘭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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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身體不適,囑我打電話向某大醫院預約掛號,我從大牌醫師開始掛起,語音回答都說已經額滿,連續幾次都是如此。幸好,在不指定醫師的情況下,終於被我掛到了。

看診當日,一見到醫師,立刻了解為什麼我會掛到號,因為醫生太年輕了,好像剛剛才畢業的樣子,難怪大家有點怕怕的,我有點後悔。但是轉念一想,老人家的病沒有什麼大不了,既來之則安之吧!

坐下後,這位醫師態度親切,噓寒問暖,在聽心臟和肺臟時,還會先用手掌把聽筒溫熱一番,以免冰冷的聽筒接觸到老人家的皮膚讓老人家嚇一跳,他問母親病況,母親便從盤古開天闢地講起,我在一旁著急,因為醫師的時間寶貴,一寸光陰一寸金,但是這位醫師絲毫沒有不耐煩的樣子,稱讚母親平日保養的好,這點小毛病吃三天藥就好了。

出來後,母親的病似乎好了一半,滿面笑容,提議吃完了飯再回家,跟來時有氣無力判若兩人,我心中嘖嘖稱奇,醫生的態度竟有這麼大的效力。

我想起有人說,19世紀的醫生都是憑著個人的魅力在治病,因為在盤尼西林發明以前,醫生其實是做不了什麼事的,給的都是像安慰劑那樣的藥,但是醫生的態度令病人安心。病人安心,病就好了一半。

安慰劑神奇效應

在醫學研究上,安慰劑效應是個很重要的議題,因為至少有35%的藥效是來自安慰劑效用。1950年代,有好幾個實驗清楚的呈現出安慰劑的神效,有一個實驗是由醫生告訴懷孕的婦女「吃了這個藥就會減少早晨的噁心和嘔吐」,但是這個藥其實是會使孕婦更加噁心和嘔吐的,因為這個藥就是和孩子吃錯東西送到醫院去洗胃時,醫生使他吐的藥是一模一樣的。

這位醫生同時還讓這些孕婦吞一個很小的汽球到胃中,使他可以測量胃收縮的情形。結果這些孕婦不但沒有嘔吐,她們胃也沒有收縮。

第二個實驗是1964年在美國麻省醫院所做的一個研究。把病人隨機分成二組,這兩組病人的年齡、性別、得的病、病嚴重的程度及手術的種類都很相似。控制組的病人在手術前一天見到麻醉師時,醫生很簡短的自我介紹一下,說:「我是某某大夫,明天我要替你做麻醉,不要擔心,一切都會平安順利的。」說完就離開了。

實驗組的病人也是見到同一個麻醉師,但是這個麻醉師態度就大不相同,他坐到病人的床邊,雙手握著病人的手,眼睛看著病人,對他微笑的說︰「不要擔心,明天一切都會平安順利。」跟病人聊了五分鐘才走。

第二天,病人接受手術,外科醫生和護士都不知道這個病人屬於哪一組的,手術完後,病人可以依實際需要要求止痛劑止痛。結果,實驗組的病人所用的止痛劑只有控制組的一半,而且比控制組早了2.6天出院。五分鐘的關心竟有這麼大的效果,醫生對病人的態度在醫療上有這麼大的心理效用,但是我們在教學生卻常忽略了這個層面,我們拚命的灌輸學生知識,卻忘了教他們作醫生的基本精神。許多醫療糾紛並非醫生的醫術不高明,而是醫生的態度不好,沒有站在病人的立場替病人著想,以致引起許多糾紛。

我母親在台灣最大的教學醫院動手術時,雖然手術排的是下午二點,但是早上八點醫生就來插胃管了,原因是他「現在有空」。像這種沒有愛心的例子俯拾可見,也難怪病人如果碰到一位和靄的醫生便喜出望外、感激不盡。殊不知這本是常理,而我們在台灣所碰到的現象是異態。

在邁入21世紀的今天,我們應否重新全盤考量醫學教育的目的和篩選醫生的方法呢?(作者為陽明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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