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身體 發現生命潛能

圖片來源 / 蕭世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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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12/01 · 作者 / 朱念文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2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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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流動,心靈就笑了......,透過一些學習與放鬆的技巧,你也可以重新回到身體的家,找回失落的身體潛能。

文藝復興時代的全才達文西,曾深入研究過解剖學,他把人體描繪成一個完整的系統:「人是由土、水、風和火組成,地球也是如此;人有骨骼作為肌肉的支撐和架構,地球也有石頭支撐泥土;人體攜帶一湖血液,肺部在呼吸中膨脹又癟縮,地球上也有海洋,在宇宙的呼吸中每隔六小時漲潮與退潮;血管從血液之湖往外放射,分布到人體上下,海洋也以同樣方法,使無數的水系支脈遍佈全地球。」

這個小小的宇宙運轉出力量,讓我們行動、生存;運轉出覺知,讓我們經驗、感受;運轉出創造,讓我們改變、昇華。身體是自我原始的家,心靈提煉的愛與美,都必須透過身體傳達。

如同大地無盡藏,身體潛能無限,它的力量、速度、伸展等種種極限仍是未知。然而另一方面,由於物質器械發達,知識文明昌盛,人們逐漸遺忘身體的本能,身體彷彿只為支撐大腦,不知不覺僵硬枯萎。

要打破被禁錮的身體能量,無法只靠轉變意念或調整情緒,必須直接進入動作練習。如舞蹈、戲劇表演,或專業肢體工作坊的引導;藉實際的觸碰、探索放鬆,了解身體的質感,進而提高敏銳度,信任它並勇於表達。

「一般人是從心智、認知建立自我,讓理智壓抑身體,模糊感覺,」曾是雲門舞者、教授肢體開發課程已14年的陳偉誠表示,人習慣把身體當工具,只為執行大腦命令而存在,對每一個動作、行為和事件都缺少覺察,身心愈來愈疏離,失去了本然狀態。

陳偉誠認為,在社會化結構裡,「我」常是各種角色的累積:員工、父母、情人……,身體被限制在與別人的對應裡,不能自由表現。只有跳脫大腦思考,打開感官,才能觀照真實的自我,「就像一個人走在海邊,只有你跟你自己,生命純粹的存在,一種真誠就會出現。」如禪宗的止念,透過靜坐數息,回到呼吸之間。靜止思考,感官就能運作靈敏,當下清明。

身與心的交流

作家王靜蓉在《用愛做解答》中寫道:「思想來自我們讀書吸取知識,裝入腦袋瓜的既定概念,它是舊的;當下,每一秒每一分卻都是新鮮的。如果我們只是個體在,感覺封閉了,等於沒有活過。」

身體就像心靈的調節器,情緒透過動作得到呈現,悲傷時的哭泣、憤怒時的嘶吼……如實呈現各種姿態,以便釋放壓力,回到平衡。但在我們的文化裡,身體表達卻被掩蓋在功能之下,忽略了它和感覺、心靈的相依,甚至退化成封閉的空間。

知名舞者林秀偉說,曾有一位保險業務員來上課,他工作非常忙碌,和太太孩子卻關係緊張,幾乎無話可說。林秀偉觀察到他習慣把身體撐得很挺拔,因為他自認是家庭的棟梁,不能倒下去。

第一堂課,林秀偉要每個人想像自己是座雕像站在那裡,然後下雨慢慢溶化,跟著水四處流……。下課後,這個學員告訴林秀偉,他覺得一棟大樓垮下去,全然釋放,非常自在。回家以後,他第一次注意到太太燙了頭髮,才知道她已經換髮型3個月了。

林秀偉表示,工作壓力大時難免疾言厲色,情緒起伏震盪,這時候她就會提醒自己深呼吸,呈現出柔軟的部份。打開感官,情緒可以宣洩,內心的張力消失,就比較能心平氣和解決問題。

然而如果對身體陌生太久,往往會不知如何親近它。陳偉誠教課的經驗裡,最常碰到的就是學員動不起來,「因為他們聯想到跳舞,把自己跟國家劇院舞台上的舞者比,覺得自己不好看所以害怕,」陳偉誠笑說,這時他會告訴學員「你的頭腦太快了」。其實動作無關技巧,只是移動身體,感覺它的流動,讓心靈跟身體對話,接近內在世界。

當頭腦安靜下來,就能看見意念對身體的干擾。從一開始的陌生、逐漸熟悉掌握,到最後運用創造,身心經過重新調整,便得以坦然表現,不再被外界的價值左右。有了自信之後,才會愛自己的身體,珍惜它的感受,透過這個經驗再去愛別人。

「人不能一直活在頭腦裡,開發身體是為了回到原始旺盛的精力,應用身體而非奴役它,否則會衰敗的很快,」陳偉誠說,身體不會隱瞞任何訊息,走入它的感覺,自問是否清楚愉悅,才懂得如何平衡、提升。

接上身體的能源

紙風車兒童創造力工作室負責人李美玲,推廣兒童戲劇教育多年,常向媽媽解釋上課不只是教演戲,而是開放孩子的肢體,在活動中激發他們的想像,挑戰自己。因為孩子沒有太多顧忌,很容易達到目標,得到成就感,創造力就會源源不絕,「這是多元的學習,孩子不只單一接受老師教的,還可以給出自己的創意。」

她在上媽媽說故事課時,也是從肢體活動開始,這些媽媽卻有點不知所措,不敢用力、不敢秀出韻律,還有人問說故事為什麼要做身體活動?但到了第三堂課,她們內在的表現欲逐漸釋放,敢於突破生活裡的角色,懂得觀察自己和別人身體的反應,「不是為了表演,而是去玩你的身體,重新認識它、表現它,」李美玲說,開展自己的身體能帶來快樂,體會自己的潛力無窮,現在媽媽即興起來還欲罷不能呢。

一般人會注意怎麼使用身體:用手穿衣,用腳走路,用嘴巴吃飯;卻忽略身體自發的創造性,溝通、記憶及抒發情感的能力。為了減肥忍飢挨餓,卻不在意身體無法自由舞動。

探索與開發,其實非關揣摩技巧,讓身體模仿另一個形象,而是為重新找回原有的能力,用身體感應、接觸和交流。林秀偉認為,人體內都有一座花園,她只是引導人找到那條通路,「有一個學生到黃山遊覽,他站在那裡手一張就哭了,他告訴我從來沒有這樣被觸動過,」林秀偉說,就像印度有的神像全身佈滿眼睛,人的每個部份都可以清晰地看世界。大腦是判斷、知識,身體卻能抓住每個感覺。

愛以力量

林秀偉在演講時,常要聽眾好好觸摸自己的手,令她驚訝的是,不少人在動作時竟流淚了。

從誕生的第一天起,身體幫助我們認識自己和世界。賞看繽紛色彩,聆聽悅耳歌聲;感覺風的撫觸、陽光的溫暖;載我們行萬里路,讀萬卷書;悲傷時以眼淚安慰,快樂時以微笑相陪。

身體是人的城堡,讓脆弱的自我安歇,讓理想實現,想像成真。身體是心與腦的橋樑,提醒理性心的負載已超過,釋放感性讓大腦不致失控。身體是我們的日記,把經驗鑄成比文字更忠實的密碼。一杯咖啡,打開與情人分手的午後;一首歌,拾回青春期的偶像崇拜;一個擁抱,觸動兒時的溫柔呵護……。

追求身心靈的和諧,從找回身體開始。
傾聽它,聽聽自己的心跳與的聲音。
注視它,看看自己的顏色與姿態。
撫觸它,摸摸自己的溫度與形狀。
呼吸,知覺生命存在的喜悅。
沉靜,感受意識和宇宙的連結。
躍動,體驗變化更迭的力量。

如詩人紀伯倫在《先知》裡喻示:「你的肉體是你靈魂的豎琴,賴你決定以它奏出甜美的音樂,或嘈雜的噪音。」沒有誰可以教你彈奏,你必須自己塑造琴弦、調整音調,撥弄出獨一無二、屬於你的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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