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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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04/01 · 作者 / 彭懷真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2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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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帝國興亡的豐富紀錄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凱撒與埃及艷后那一段,而是他的親信布魯塔斯受到元老指使,將他刺死。凱撒身中23刀而結束了輝煌50年生命,在他死前,他已心碎,因他被最用心提拔且最信任的部屬所殺。布魯塔斯則在不久之後為屋大維的軍隊所逼而自殺。凱撒被布魯塔斯背叛;布魯塔斯被屋大維所背叛。
到某個年紀、某種職位,最害怕的恐怕就是被自己人「背叛」。凱撒太慘了,相對的,馬其頓帝國亞歷山大大帝在遠征途中病亡,僅32歲就去世還算好。至少只有疾病欺負他,人,尤其是自己人,沒有欺負他。

政壇上,爾虞我詐、翻臉不認人的事太多了,同黨同派內鬨的例子不勝枚舉。誰是惡鬥的主力?中年男子!商場中,整垮對手,將親信裁員、集體解僱時不留餘地,見利忘義的情況,不斷上演。誰是主角?中年男子!校園裡、醫院內、各公會社團、白領階級的人玩起政治鬥爭,也夠狠,大家的智商都不低,鬥起來照樣斯文掃地。誰是主力?中年男子吧!

任何場域背叛者和被背叛者,都以中年男人為主。少了這些「社會菁英」,很多場背叛戰役,都不會發生。

背叛=成功?

「背叛」的說法,可能太過強烈、太偏於一端。探險家不是背叛祖國嗎?創業家不是背叛原來公司嗎?反對黨民意不是背叛政治上的保守立場?科學研究不是挑戰舊典範,試圖背叛原有學說嗎?社會運動者針對各弱勢團體的困境提出訴求,甚至抗爭,不也是「背叛」原有不合理的社會秩序嗎?當前的政治明星、企業大亨和知名的社會運動領袖,其實都是「背叛」經驗較豐富、較成功的一些人。

背叛和亂局有密切的關連。穩定的時代,社會秩序清楚,處處井然有序,綱舉目張,層次分明的制度背叛成功機率太低了。複雜的社會與政治狀況,則給複雜的人較佳的機會,也給複雜的心機展現的舞台。最明顯的例子,就是春秋戰國時有最多的「背叛者」,而背叛者才可格外成功。例如:

管仲,先多次背叛他的好友鮑叔牙,又背叛他原本追隨多年的公子糾。但他使齊國強盛,並聯合諸侯對抗蠻族。近代,許多跳槽者不也是一再背叛同事、上司,而在轉檯後大展才華,甚至引領某種產業創造奇蹟,開創商機嗎?

吳起,他的妻子是齊國人,他不惜殺死妻子以取信和齊國交戰的魯國;他背叛母親,為了到外地學兵法,母死也不回家奔喪;他又背叛魯國,成了魏國的大將。近代背叛母親、妻子和故鄉,自己去追求名利的人年男子,人數不少吧!

孫臏與龐涓,雙方原為師兄長,魏國的龐涓嫉妒孫臏,把他的腿弄成殘廢,並囚禁他。孫臏逃亡後做了齊國的軍師,用各種計謀殺死了龐涓。「投靠敵軍來報自己被冤枉之仇」不是常在政壇和商場上演嗎?

孫臏與龐涓用武的,靠軍事上的競技打天下。

蘇秦和張儀,靠一張嘴,用文的,施展合縱連橫策略,成為國王眼前紅人,並相互較勁,用計破壞對方。當前台灣,處處提供機會給為了權力而不擇手段的中年男子,「名嘴」走到哪,撈到哪,不一定在乎誠信,只追求背叛後的利益。


這些例子,說好聽點,是「典型在夙昔」;說難聽,是「不要臉的背叛者」,成了傑出人才,名利雙收。我們看在眼裡,想不動心,恐怕不容易。人人都可以加入「背叛者」的行列。

受害者成了加害人?

 

受害者成了加害人?

當然,我們被背叛的經驗就更豐富了。被認識的人騙錢、被騙買了不必要的東西、被騙去擔任什麼辛苦的職位、被騙去加入某種組織或某種直銷、被騙去從事政治活動或社會運動、被政治人物騙去了選票、被騙去投資……,人到了這個年紀,還沒有被騙經驗者,大概可以列為「國寶」了。被騙,等於是被所信任者背叛,自己損失可觀的金錢和名聲,也損失了友誼,更因而喪失對人性可能是善的信任。

有些中年男子之所以如此自我保護,實在是被騙怕了;我們之所以常袖手旁觀或硬著心腸不願意答應某些事是因昔日常吃虧;我們之所以對一些簡單的幫忙也不鬆口,看似毫無人情和不顧求者的面子,是過去太多人欺負過自己;我們之所以對政治冷漠拒絕支持,也是昔日經驗所致。

下次有求於中年男子吃閉門羹,或是想靠近中年人卻慘遭拒絕,或是被中年男子再三挑剔,或是不願協助站台或拉票,請多一分體諒。想想他們讀了那麼多古書,經歷了那麼多的人生慘烈教訓,有些防範是可以諒解的。

不過,如果中年男子在背叛的事情上,由「受害者」轉變為「加害者」,並且成了累犯,就大大不好了,就像是被有狂犬病的狗咬到,應該去治病,而不是像瘋狗也去亂咬人。「被背叛者」所做的應該是療傷止痛,謹言慎行,而不是迅速轉變為「背叛者」吧!

(作者為東海大學社工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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