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拉大婚姻的裂縫

圖片來源 / 蕭世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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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07/01 · 作者 / 林芝安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3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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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娟怡(化名)在北部的大學任教,結婚十多年,從來沒有和先生住在一起。她說,「我們能維持到現在沒離婚,原因是根本沒住在一起過,沒機會吵架。」長期聚少離多又不積極找機會見面,少了許多溝通爭執的機會,沒有吵架,連離婚都難。

蘇娟怡在美國唸書結識她先生,兩人一起做研究。先生比她早一年畢業,到別州的大學任教,蘇娟怡畢業後因為成績優秀,受聘在另一州的大城市工作。雖然分住不同州,兩人仍欣然結婚。「我認識他時就知道他滿大男人,維持一定的距離,反而會有安全感。」

就像許多遠距夫妻般,各自在專業領域尋找成就感,總認為獨立過日子沒問題。

見面頻率一隻手就夠數

橫隔千里遠,工作又非常繁重,一年見不到兩三次面,「我沒寒暑假,沒空飛去看他,他的世界只有研究工作,始終不知道人生還有其他東西,即使他有寒暑假也懶得飛來看我。」

因為不喜歡待芝加哥,蘇娟怡決定回台灣任教,還受先生指責,「不求上進的人才要回台灣。」那時女兒還小,蘇娟怡不放心,也把她帶回台灣。一家人,再度被浩瀚大洋分隔兩地。

為了讓父女有機會相處,每逢寒暑假,蘇娟怡帶著女兒去美國當「台傭」。「他早上8點上班,晚上12點回家,暑假三個月,天天如此,」蘇娟怡掩不住鼻酸,眼眶泛紅。

有一年暑假照例去美國,這回蘇娟怡刻意留下四歲女兒,希望先生能稍為扮演父親角色,「我9月留下女兒,12月趕回美國時,女兒已經成為自閉兒,她跟我相處一個星期後對我說,再也不要離開媽媽。」

蘇娟怡回到台北任教那年,先生曾回台灣一次,他意外發現台灣的研究資源比美國豐富。因為在美國偏僻地方教書,不容易收到相當優秀的學生,於是,他也跟著回台灣。

沒想到這時想回台灣任教並不容易,折騰半天,她先生總算進入南部一所大學。一家人換成南北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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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話說

婚姻專家研究發現,許多男性幾乎不知道如何帶小孩,在家務工作的表現遠比女性差,而且孩子形同「假性單親」小孩,這些是遠距婚姻中經常碰到的難題。

「他每3個星期來台北看我們一天,不超過24小時,唸小學一年級的女兒都快不認識爸爸,」心生不安的蘇娟怡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決定把女兒送回高雄,並在高雄買房子。

她勤快兩地飛,設法把課排開,每兩星期回高雄5天。一年後女兒對她說,「媽,妳有個非常沉默的先生,我跟他每天只有兩句到三句話:妹妹起床、爸現在幾點,妹妹妳晚上吃什麼、隨便,妹妹妳吃快一點。」

不巧,她發現自己懷孕,沒辦法照顧女兒,只好把女兒繼續留在高雄唸書。直到有一天,她女兒迸出「家庭沒有溫暖,學校又令人討厭,簡直不想活了,」蘇娟怡和先生商量,把女兒接到台北,而把剛出生的兒子留在高雄,請媬母照顧。

隨著女兒唸國中,蘇娟怡只能每兩星期回高雄兩天,她要求先生能不能每兩星期帶兒子來台北團聚,竟得到「大男人不做這種事」的回答,叫她把兒子帶回台北算了。從此,蘇娟怡除了忙於教學研究工作,兩孩子的教養工作全落在她肩上。

蘇娟怡忍受長年奔波,婚姻於她已無多大意義,而兩人教職穩定,短期內不可能有異動,於是心生離婚念頭。

可是先生說什麼也不肯離,因為他認為自己努力工作,沒有不良嗜好,沒做錯什麼。蘇娟怡請教律師,無奈法律規定,如果她要提出告訴,必須到高雄按鈴,整個訴訟過程必須在高雄進行。而即使勝訴,法律依最低生活費計算,她一個月拿不到一萬元。

「我已經忙得像陀螺轉了,哪還有時間精力再這樣耗,」蘇娟怡搖頭苦笑,放棄了離婚念頭。

蘇娟怡不諱言目前住在18坪的公家宿舍,只有一個房間,和兒子女兒同擠一張床。唸國二的女兒正經歷青春期,最近吵著要有自己的房間。「我的錢全拿去買高雄房子,也不在我名下,」蘇娟怡無計可施,只好寫e-mail找先生商量,要他結清當年在美國的財產,或者賣掉高雄100多坪的房子。

沒想到,她先生在未告知的情況下,已於兩年前擅自將美國財產全買了台灣山坡地,地目在有自耕農身份的婆婆名下。

蘇娟怡的先生寫封信給女兒,大意是有多麼愛女兒和兒子,投資房地產是為了攢更多錢,準備讓女兒將來去美國唸MIT(麻省理工學院)的教育費用。

她女兒不解問,什麼是MIT,蘇娟怡回說那是美國最著名的理工大學。「我女兒快笑死了,她說連高中都不曉得考不考得上,現在連一個房間也沒有,我為什麼要出國唸書,蘇娟怡只得繼續接受現況。

自從兩孩子都回到台北後,蘇娟怡發現,和孩子相處的時間不僅增多,品質也好很多,可以規劃一些想做的事。她有空就帶孩子去台北近郊淡水或碧潭玩,暑假去墾丁或翡翠灣住渡假旅館兩天,「孩子說這兩年是他們最幸福的日子,」蘇娟怡笑稱自己大錢沒有,陪孩子玩的小錢還出得起。

父親缺席反而孩子懂事

心理學家艾瑞克森提出兒童發展六大階段,父母親在每個階段扮演重要角色,缺一不可。因此許多人問蘇娟怡,父親的缺席對孩子成長有什麼影響嗎?

她認為,父親缺席讓孩子更乖巧。正值青春期的女兒雖然愛玩愛鬧,卻不叛逆,平時會欺負弟弟,可是當媽媽不在家,她又自動挑起照顧弟弟的工作,絲毫沒有怨言。「他們很懂事,知道我很辛苦,很珍惜我給他們的愛,」蘇娟怡戲謔說可能是孩子知道如果惹毛媽媽,大概也沒地方可去。

蘇娟怡母兼父職,刻意運用社會資源,協助孩子成長。她經常把小孩帶到研究室,讓他們學習與其他人相處,見到系裡老師懂得禮貌打招呼,習慣與陌生人接觸比較不會害羞忸怩。

蘇娟怡坦言,這樣的遠距婚姻缺少了溝通了解,延宕改善關係的機會。如果兩人住在一起,也許她早就受不了先生的生活模式,早早離婚去,在還沒生孩子的情況下,問題反而好解決。

先生長久以來只知道追求學術研究,追求論文發表的數字,眼中沒有其他東西,「他住的地方你一看就知道哪裡有人碰過,哪裡從沒人碰。反正只有三個窟窿,一個大窟窿是客廳的一把椅子,他只看會發財夢的理財節目;另個窟窿是床另一側,那條一年四季從沒換過的被單,最後一個窟窿就是書房椅子。」

期待不同,遠距使婚姻雪上加霜

已經不知自己的婚姻像什麼的蘇娟怡甚至表示,真希望先生有外遇,他就會來要求妻子離婚。可惜他的世界只有科學數字,外遇並未發生。

蘇娟怡現在對女兒說,「年輕時愛的可能只是那個戀愛本身,而不是對方,因為女孩都會憧憬愛情。」

走過十多年聚少離多的婚姻,蘇娟怡認為遠距婚姻雖帶給彼此很多自由空間,卻減少許多溝通、調整、妥協的機會,無法在生活中認清彼此,導致婚姻危機重重,受苦的卻是孩子。也因此她必須花更多力氣在孩子身上,以免造成孩子成長的遺憾,這也是許多遠距婚姻中,負擔教養責任的父母,最大的考驗。

※編按:此文為2001年發表,文中人、事、物背景或已有調整、變動,造成不便還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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