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如咖啡特別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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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4/01 · 作者 / 彭懷真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4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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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台中開了好多家特別的咖啡館,我利用寒假附風雅地走了一些店,一而再地對種種創意的設計留下深刻印象。即使其中有些咖啡口味不如想像的好,光是在其中坐坐就已很過癮了。

在詩情畫意的地方坐坐,不禁想東想西,例如:台中的男人像咖啡館般地有特色嗎?這些男人能夠像林林總總的精緻處所般地令人難忘嗎?我們這些中年男子的內在,比得上又醇又香的咖啡嗎?

不要說台中的男人了,台灣男人在外表上能比咖啡館更吸引女人嗎?我們的內涵是否比咖啡的味道更好更迷人呢?以往,女人願意在男人堅實的臂膀中甦醒;如今,她們也許只願意在咖啡的濃濃香味中伸個懶腰,盡情享受各種有特色的風情。咖啡,恐怕比男人更值得品味!

女人在咖啡店中,個個像哲學家、思想家、詩人,在文化氣息濃郁之中,誰在乎多半有些俗氣的男人?相對地,那些真正為生活打拚的中年男子,如果用一個個下午享受咖啡香,恐怕真的不尋常,有些特別了。

咖啡有各種口味、各種香味、各具特色,中年男人呢?真不曉得有多少如咖啡般多元而特別的人。也許多數人對於「特別」這個概念連想都不敢想,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地方特別有價值或特別迷人。我們只是很確定自己很辛苦、很倒楣、壓力很大、痛苦很深,而面對的處境特別複雜。

星星與貼紙

有本童話書《你很特別》,提醒孩子不要一直停留在別人的評價中,不要因他人的肯定而自傲或因他人的否定而自卑。書中描寫有個社會,其中的人整天只做一件事,就是對別人貼貼紙,對欣賞的人貼上星星,對討厭的人貼上灰點點。少數人身上充滿星星,另一些人則滿是灰點。只有一個人,他身上沒有任何貼紙,因他的人生不是由眼前這些人所決定的,他很特別。

我非常羨慕這個人,但我做不到!我從小生活在貼紙之中,四十多年來不斷接受各種評價,如今更是天天被各種人貼上各種記號。對於我的某方面,可能前一分鐘是星星,只因多說多做了什麼,馬上變成灰點點。我經常在別人的眼中被打上了不同的分數,更殘忍的,我總是擔心即使我夠努力,有九十幾顆星,許多人仍看得到那些我永遠拿不去的灰點點,而我也忘不掉灰點,心情經常隨之起伏。

灰點點代表鄙視、污辱、藐視、看輕、譏諷、嘲笑、羞辱,使人覺得挫折、無助、軟弱、可恥、低人一等、渺小、愚昧、無知……。我在乎各種評價,在乎別人的眼神和言談,在乎各種「人為的貼紙」,也就有了複雜的心情。在無可奈何之中,只好努力做個從眾的人,以避免因顯眼而惹來他人的注目。為了害怕得到灰點的負面評價,我變得畏縮膽小,不像外表那樣自信。有時別人讚許,我更緊張,擔心那些星星都是假的,或是在瞬間會變為灰點點。如此過日子,心理會健康嗎?

當我愈來愈從眾,就像綜合咖啡,沒什麼特色。就如一個普通的咖啡館,該有的都有卻平凡無趣。中年男子的人生,幾乎是走在可預測的軌道裡重複著相同的事,讓別人感覺到的,也是如此平淡。有位女老師說:「在台灣,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中年男人嚴重缺貨。」

許多男人的生活被各種貼紙所佔滿,各種的評鑑是正式註記,得不斷因應,得提出各種解釋,得快速調整,以爭取未來更好的機會。來自人們嘴裡的評論,則是非正式的標籤,也會牽動著心弦,也需處理。中年男人生命中的精華,就被各種評鑑評估考核視察和相關的文件計劃所塞滿。在忙碌中,為了提神,我們匆忙地喝了好些杯綜合咖啡,人生也變得愈來愈無趣了。

(作者為東海大學社工系主任)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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