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術變算術,病人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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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4/01 · 作者 / 張曉卉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5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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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師薪水怎麼算,會影響醫師的醫療行為,更和醫療品質息息相關。

別以為醫生薪水和病人無關。已有研究指出,薪資給付方式會影響醫師醫療行為。當醫生薪水減少、或者不能達到他的期望值,醫生可能會想辦法把少賺的部份補上來。美國就曾發生把老人心臟手術的醫療保險給付降低,結果胸腔外科醫生增加服務量,好把支付降低帶來的損失補回來。

怕治疑難重症

台灣的醫院為了爭食健保有限大餅,愈來愈計較各科績效,醫生在醫術醫德與業績表現的掙扎擺盪愈大。

台大醫院內科主治醫師張天鈞坦言,現在遇到重症或難醫治的患者會害怕,他曾因一位甲狀腺癌病人住院太久被醫院催,還要扣他薪水。

「但是病人要靠人工呼吸器,頭腦很清楚,怎麼趕?別家醫院也不要啊!以前碰到難治的病人,醫生會說沒關係,我很厲害。(但是),將來會變成碰到不能(從他身上)賺錢的病人,趕快說別的醫師比較厲害,推(薦)出去,以免害到自己,」張天鈞無奈地表示。

一再回診,形同綁架病人

大醫院對醫師採行無底薪制,在業績決定薪水數目的誘因下,有可能影響醫師的醫療行為。

最常見是要病人多做檢查,常回診。

這次抽血、下次看報告;再排X光,再下次看結果,不斷幫病人預約回診,醫學有專業門檻,醫師講得困難一點,病人不懂,怎敢不聽?「美其名是服務,根本是在綁架病人,」一位醫師忿忿形容。

或者在向病人建議治療方式時,傾向健保給付較多的項目。

在成大公衛研究所就讀的麻醉科醫師范國棟舉例,病人中指斷裂,成功接回去機率很小,但接回手指的顯微手術,麻醉、開刀、後續觀察恢復期長,花健保很多錢,醫師業績會增加,醫師通常會選擇這麼做。

有的醫師偏好推薦自費治療。

榮總精神科主治醫師洪成志的母親有膝關節退化性關節炎,沒耐心做復健和吃藥,於是到私立醫學中心求醫。醫生建議做關節鏡沖洗,自費三萬元,結果半年後還是無效。「據說這個醫師專做這治療,這家醫院醫生又沒有底薪,很難不聯想,」洪成志說。

病歷從聖經變成造假工具

治療、開刀浮濫,查不出來嗎?

很難。為了防杜醫療浪費,健保有核減制度,從醫院申報給付中抽查是否有不當使用,若被核退,就要罰鍰。有的醫院會幫醫師付,有的直接從醫生薪水扣,甚至有醫師會因此薪水變成負的。

因為怕健保核退,有些醫師只好把病情寫重一點。

明明是失眠,醫師判斷是心情不安低落所致,開短期抗憂鬱劑服用會有效,問題是,如果不寫成憂鬱症,這個藥一定會被刪除,被處罰。有些醫師會把盲腸炎寫成腹膜炎;小咳嗽寫成疑似肺炎;撞到頭、有點暈,就寫成意識不清,好多做些檢查,也比較不會被健保局捉。

「在我的學生時代,病歷是聖經,是研究的範本,現在醫師都知道,病歷是作假的根本,病歷和事實大概有五分之一不合,這是深遠又嚴重的影響,」一位四十多歲的精神科醫師神情凝重地說。

這樣的情形究竟多嚴重?

行醫多年的小兒科醫師黃富源認為,沒有底薪的醫生,為了生存,有可能會多看病人多開刀,他也憂心醫師的醫療行為會漸漸傾斜。「醫師這行業,真的不能當生意,就我的觀察,我相信80%的醫生還是有所為有所不為,願意為病人犧牲奉獻。」

面對醫術可能變成算術,病人如何自保?

問清楚目的再做:當醫生說要檢查,詢問目的。

一直回診不見得是好事:醫生幫你掛號,常常回診,從來沒說病情有改善或好了,不見得是好事。問清楚該治療多久,需不需要追蹤。

何時該自費:當醫生建議做自費的檢查或治療時,請醫生解釋原因,並比較健保給付項目差異,索取書面資料,回來查查看網路資料和醫師解釋的有沒有出入、效果、普及程度再做決定。

必要時詢問第二意見:除非是緊急手術,否則當醫師建議手術或做血管攝影等侵入性治療時,不要馬上就決定,應該問問其他醫師意見。

認識一位醫生朋友:醫學專業門檻頗高,聽不懂或對醫師的說法有疑慮時,問問這位醫師朋友,可以幫忙判斷。

問診、身體檢查是必要的:有的醫生問診幾句就開單排檢查,久而久之連護士和病人都以為看病就是如此。其實,重要的還是病人提供的資訊和醫生經驗與診治態度。有位剛從別家醫院到馬偕上班的護士,第一次跟黃富源的門診,看到他戴手套為小病人做肛診時吃一驚,說很久沒有看到醫師會那麼詳細檢查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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