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14億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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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9/01 · 作者 / 李瑟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5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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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香珍食品公司被判賠償天價,不是單獨事件,而是被全世界健康生活浪頭擊中的其中一例。更新的法令、更嚴的政府規定,以及愈來愈頻繁的控告,即使國際知名的食品界大亨都被立法、行政與司法三方夾擊。台灣的消費者、食品業者,與立法司法行政部門,從這股翻騰洶湧的浪潮中得到什麼啟示?

台灣的盛香珍食品公司,被美國消費者控告蒟蒻果凍噎死幼兒,法院判決盛香珍賠償5000多萬美元(14億台幣)。

約在同時,麥當勞在各英語系國家推出沙拉餐(SaladsPlus),強調蔬果榖片與低脂,電視黃金檔時段的廣告頻仍:一個30歲中產階級女性對鏡頭說,「以前帶孩子來,現在還為我自己來。」

同時間,雖然恐怖份子活動仍令人害怕,雖然大會議題訂為美國如何保護食物供應不受恐怖份子威脅,但7月中旬芝加哥食品科學院年度食品大展,仍吸引了全世界兩萬多個科技人士、食品科學家、營養學家蜂擁而至,食品界更大的企圖是尋找新科技新方法,以重新設計製造新產品,延續企業生機。

同時發生的三件事,反映一個新局面,要求吃得更健康、更安全的壓力,累積驚人力道,幾乎成為反撲洪流,要求廠商非改不可。

新法令規章與訴訟,都在督促。

比較起來,歐洲的政府動作較快、規定也較嚴。前年8月,加拿大與美國、日本相繼發生兒童與老人共18人被蒟蒻果凍梗噎窒息後,英國的食物標準局(FSA)率先警告消費者,同時測試市面上類似食物的危險性,而在去年3月下令禁售。

一個月後歐盟宣布所有成員國家禁售這種零食。

美國政府動作較慢,但民間呼聲很大,例如提倡促進國民健康的非營利組織「科學謀求大眾利益組織」(CenterforScienceinthePublicInterest,CSPI),呼籲政府規定業者在小香腸、小熱狗、葡萄、爆米花、糖果、顆粒花生醬的包裝上加註「小心梗噎窒息危險」。並發函給三百多家食品業者要求他們加註標示。

目前已有幾位參議員正在推動立法要求業者標示危險,並要求政府成立專責機構規範食物梗噎致死的問題。

市售高熱量食物且促銷手段使消費者難以拒絕,造成心臟病、糖尿病纏身的大胖子滿街走,早已是人盡皆知的問題。

快要變成美利堅胖子國的美國,農業部、健康與生命部一直想立法保障國民吃得健康,但案子一到國會就被代表食品業利益的議員推翻,所以一直未能立法禁止生產造成人們肥胖與疾病的食品。

反而加拿大政府首開全球先例,今年1月新規定,2006年1月1日起,食品業者須在包裝上標示統一格式的營養成分表格,在以前,除了幾項規定項目外,業者可以自行決定想標什麼不想標什麼。

而且新增規定,在飽和脂肪酸(壞的脂肪)行列下,標示反式脂肪含量,以便個人決定要不要購買內含這種不健康脂肪的食物。(見「康健小辭典」)。

而且每項營養內容標示,都應以「一份」為單位,譬如不可以再在600cc可樂瓶上標示「2.5人份,卡路里數300」,擾亂消費者的判斷。期望以20年時間逐步降低國民的文明病,以節省醫療費用50億美元。

在民間催促聲中,美國食品與藥物管理局(FDA)7月上旬也做出同樣的行政命令。但似乎已來不及平息消費者的反撲勢力,從司法途徑尋求賠償或報復。

控訴成風

「立法不成,就用司法,」喬治華盛頓大學法學院教授,同時也是出名對付香菸公司的律師班茲海夫就這麼形容目前的態勢:

紐約一位婦人控告羅拔美國美食公司(Robert’sAmericanGourmetFoods),在宣稱低脂的食品包裝袋上,卡路里與脂肪量標示不實,少於實物。結果勝訴。

幾個素食者以及印度教信徒,控告麥當勞宣稱薯條是用100%植物油炸的,但事實上油內含牛肉調味料。結果也勝訴,消費者獲賠1000萬美元,捐給幾個推動素食的非營利機構,律師得到250萬美元,而麥當勞則必須糾正食物內容標示。

兩位青少女與一位老先生紛紛控告麥當勞以及其他速食店害他們肥胖。

剛開始,有些人譏笑青少女自己不懂均衡飲食、意志力薄弱、基因容易發胖、懶得運動……;脫口秀也藉機調侃律師愛興訟,「連這種荒謬的案子都接」。

法官的確駁回控訴,認為法律無法為原告「自己吃過多麥當勞的行為」負責,但建議他們用別種方法重新上訴,案件就會成立。

《芝加哥太陽報》引述營養界與法界的分析說,大部份速食店內只有高熱量的餐飲,並未提供消費者健康餐飲供選擇;並且每份分量很大,只有「兒童餐」分量較小,商家看準了青少年與成年人不好意思點兒童餐,「限制了消費者的選擇,構成消費者結合律師控告的理由」。

《美食雜誌》編輯克拉克說,「像我只要喝200cc的可樂,但店員說小杯就一定是600cc,連兒童餐都給390cc,我相信大部份消費者會覺得不喝完對不起錢,許多人一定是在這種情境下喝下很多不需要的、無營養的熱量。」

隨案情帶來的辯論,引發全社會的注意,連電影、電視編劇人、製作人都轉而反擊,例如高收視率的情境喜劇《歡樂單身派對》(Seinfield),女主角看電影進場前買可樂與爆米花,跟店員問了半天發現根本買不到小杯,只能在中、大、巨無霸選擇,道盡不合理。

CSPI執行長傑可柏森認為,隨著控訴食品不安全、不健康的案件一一勝訴獲賠,會有愈來愈多消費者尋此途徑,控告企業、餐廳、速食店。

回想當第一椿癌症病患控告香菸公司,引起譁然「怎麼可能勝訴」,情景還歷歷在目,但現在,不但幾乎天天有人在控告香菸業,且大多獲勝,傑可柏森說。

美國現已有人在提議,具狀控告速食店未提供真正的小杯可樂,害他們被迫變成大胖子,進而罹患心血管疾病

雖然食品不同於香菸,但已有律師表示,以下情況符合興訟大勝術:

不實標示或宣稱營養豐富,而誘人掏錢購買。

針對兒童的電視廣告或別種促銷手段,造成兒童不良飲食習慣,結果導致骨質疏鬆、糖尿病、肥胖等。

學校販售含糖飲料與垃圾食物,危害學生健康。

餐廳推出會使人肥胖或其他慢性文明病的餐飲,卻未標示卡路里數。

在告聲不絕下,今年上半年,幾家著名的食品巨人的股價應聲而跌,因為投資人擔心這些企業被告而財務受損。

夾擊,必有反應

食品業者感受到四面八方交集而來的壓力,火速因應。

4月,百事可樂公司旗下的Frito-Lay宣布率先製造出有機的炸玉米片零食,沾墨西哥番茄辣醬。

7月,生產奧力奧巧克力奶油餅乾的卡夫食品公司(Kraft)大動作宣布,將致力於包裝減量做真正的小包,與營養專家合作開發較健康的食品,包括重新配方旗艦產品如Jello-O果凍、薯條,以及節制在學校裡推銷販賣零食(不過不撤銷學校內的零食販賣機)。

《紐約時報》報導社會不同評價,有人認為卡夫樹立風範,有人認為卡夫搶在控告風潮氾濫與立法箝制之前,匆促採取最直接自保手段,畢竟卡夫的關係企業就是經常挨告的菲利普莫理斯菸草公司(PhilipMorris),太明白繼續販售不健康食物將要冒多大的風險。

不過,長於分析企業在環保、社會責任與公司治理表現的Innovest財務投資顧問公司,還是把推動健康表現最佳的食品業獎頒給卡夫。「它把『隨時可能被告』置入企業制度中做準備。食品業已走到因應社會需求,改善產品的時代了,」專案負責人普莉絲頓指出。

從幾家食品巨人的動作看來,如果食品業者繼續重新開發健康新食品,誠實標示內容物,則目前世界新興的健康風潮,很有機會演進為新世紀不分種族宗教的生活方式,而不是停留在訴訟報復而已。

顯然,解鈴,還在繫鈴人。

康健小辭典

反式脂肪

幾乎所有加工食物中都含有這種脂肪,從餅乾、蛋糕,到洋芋片、鮮蝦餅、披薩餅、炸薯條……,你所能看得到的各種零食,大概都有它。

它是植物性脂肪,但最近研究發現,它比惡名昭彰的動物性脂肪更糟糕,會使血中壞的膽固醇增加,好的膽固醇減少,造成血管阻塞、心臟病。

在以前生活很單純的時代,只有牛油與豬油,呈固體狀,遇熱化成液體,放入麵粉內可使糕餅香鬆脆;但裡面全是飽和脂肪酸,使你發胖、生病。

植物性脂肪是好油,如菜籽油、橄欖油、葡萄籽油,在室溫呈液態,是不飽和脂肪酸,比較不會阻塞血管;但它們無法在麵粉中攪勻,加熱會冒煙,且很快就壞掉了,造成糕餅零食無法在貨架上放久。

食品業動用科技把氫氣打入植物油,液體變成固態,人造奶油(Margarine)取代了牛油,奶酥取代了豬油,進入食品中,使食品業者高枕無憂了三十幾年,講究健康的消費者也為之心安了好一陣子。

但最新發現,在氫化加工處理過程中,好的脂肪轉換成壞的飽和脂肪,更糟的是,處理過程製造出一種以前沒見過的化學結構,稱做反式脂肪酸(transfat)。

什麼是心血管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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