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的醫療照護?

圖片來源 / 呂恩賜
瀏覽數4,056
2006/04/01 · 作者 / 吳佳璇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89期
放大字體
「全球化」的醫療照護?
醫院的風貌在全球化的影響下,正悄悄地改變。

細心的訪客可以發現,醫院的網頁,各種指標與檢查說明書已逐一改為中英對照,英語流利的志工佩上「askme」的胸章;門診與住院區,南腔北調、雞同鴨講的場景,更是不時上演。

但對精神科的工作人員來說,最大的挑戰並不是用英語溝通,而是本地為數甚眾的病患,是由一群不會英語,來自東南亞的外籍看護長期照護;以及當這些外籍工作者一旦需要醫療服務時,如何貼近他們的社會文化背景,提供照顧。

從早年的菲傭,後來的印傭,到最近加入的越南看護,以及許多「偽裝」成遠房親戚從中國來的看護;曾幾何時,當我走在病房的長廊,宛如置身國外:不僅是「南蠻鴃舌」,還有「吳儂軟語」。

如果病患本身意識清晰,問題還算好辦,只是少了照護者的觀察報告。但對於妄想症與失智症患者,事情就會變得很複雜。常需越洋問診、「隔空抓藥」

就拿失智症作例子。患者由於大腦認知功能退化,常常無法覺察自己能力的改變。醫師除了在診間進行測驗,更重要的是長期同住的家屬提供可靠的資訊,以判斷其病情嚴重程度。但工業化、全球化之後,小家庭、雙薪家庭增加,陪同就醫的家屬會告訴我:「上個月不是我照顧的,要打電話到大陸問去大嫂ㄟ……嗯,醫生,電話已經撥通,你要不要用電話問她看看?」我話還沒問完,手機已經遞到面前,一場越洋問診、「隔空抓藥」,就此展開。但更多時候,我面對的是一個對著醫生訕訕地笑著,非但不諳中文,且是住院前才從別家「借」來的印傭。


有些失智症患者,常常從周遭共同生活的人編織其妄想的素材。一位福態的失智症老太太,在診間向我「控訴」越傭偷她的內褲。陪在一旁的女兒爽利地笑道,「媽!你嘛幫幫忙!你和『阿美』的size至少差好幾號,誰要穿你的『阿婆內褲』?」纖瘦的阿美,迷惑地看著我們,似乎還弄不清自己差一點被主人「扭送法辦」。

在還沒有外籍看護的時代,「偷」東西的常常是媳婦。失智症的老人常常忘東忘西,若遇上生性多疑者,很容易對照顧者,特別是有「外人」身份的媳婦與看護,產生「偷竊妄想」。還有些老人家,則是拿另一半的「忠誠度」作文章。一位高齡85歲的老太太一發病,家中90多的老先生就遭殃。她除了痛心疾首大罵早已行動不便的老公「老不羞」,竟和20出頭的越傭搞七捻三,並對兩人拳腳相向。家人若想「真理愈辯愈明」,只會愈描愈黑。

然一味順著他,也不是辦法。記得這位老太太住院時,老爺爺幾乎天天來探病。護士小姐原本以為老先生鶼鰈情深,見他步履蹣跚,便勸他不必常來。想不到老先生苦笑道:「我來是給老太婆檢查,聞一聞身上有沒有野女人的味道;若不順她,她雖然住在醫院,家中還是一刻不得安寧,她會一直要傭人打電話回家。像我昨天沒法子來,傭人在醫院就被她捏得兩隻手臂多處瘀青……」幸好這些外籍照護者因為語言隔閡,不太會爭辯;但家人若不能明察秋毫,可憐的看護被冤枉,甚至被打罵,確實時有所聞。外傭的心情誰人知


其實,這些「沈默」的外籍工作者的精神健康,是一個長期被忽視的問題。雖然他們來台前的體檢可以確認其身體健康,但隻身在異鄉工作,心中壓力之大,實不足為外人道。

在精神醫學領域裡,移民的身心適應與精神問題,一直是重要的議題;尤其像是美國,澳洲等多族群融合的國家,甚至有獨立的主管與研究機構。

近年來由於外籍配偶生育的「新台灣之子」激增,政府開始正視相關的配套措施,但對這些三年一期的外籍看護工,似乎還沒研擬對應的關懷舉動。標榜自費的「國際門診」想要照顧的,絕對不是這群填充台灣社會底層勞務的外籍人士。

遇上語言溝通尚可的外傭,我總會多問兩句,她們的臉色常常就暗了下來:不是故鄉有襁褓中的孩子,就是因無法維持家計而遠走天涯。但他們不大訴說來台的委屈,因為深怕被主人認為「不乖巧」而遭撤換。我常常懷疑自己,單單這樣的問候只是廉價的關懷,對他們沒有一點兒實質的幫助。

最悲慘的一次,是一位印尼籍的看護自殺獲救,我委請她的仲介翻譯進行會談。自認會談技巧不錯的我,卻發現病患的眼光愈來愈驚恐。我請問仲介是否忠實翻譯,她卻以一副「老鳥」的姿態「指導」我:「這些印尼人都很皮,很欠罵!我正在恐嚇她不要再亂搞鬧自殺,不然就把她遣送回去,讓她借來搭飛機的錢『血本無歸』!」

這樣的「全球化」不應該在台灣出現。作者為台大醫院精神部主治醫師

 
什麼是失智症?

失智症是一種疾病現象而不是正常的老化,很多人以為人是正常老化的現象,而往往容易發現延遲治療的情況。 失智症(Dementia)是一群症狀的組合(症候群),它的症狀不單純只有記憶力的減退,進而影響到其他各種認知...

看更多
重點分享

活動看板

推薦閱讀

治療歷程與心得
54歲女主播走過乳癌、不孕 領養兩個女兒展開熟年新生

最新專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