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眼淚像水龍頭

圖片來源 / 邱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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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01 · 作者 / 張靜慧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9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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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英阿姨的戲劇人生,最後不敵肺腺癌的侵襲,在73歲這年落幕;而她為大家帶來歡樂的招牌笑容,將永遠留在觀眾的記憶深處...
「阿姨好!」、「阿姨吃飽沒?」午餐時間,中視攝影棚的休息室人來人往,大家看到資深演員文英,都親切地叫她一聲「阿姨」。

文英進演藝圈40幾年,老少觀眾都喜愛她自然風趣、有「媽媽味道」的演出風格。在汰舊換新快速的演藝圈,文英堪稱「長青樹」,後輩這一聲「阿姨」,她當之無愧。查某菜籽命隨處生根

「查某囝仔菜籽命」,像許多早期的女性一樣,文英小時因家貧被送去當養女,「每年回家看親生媽媽一次,她都大著肚子,活下來的孩子就有九個,」文英回憶。

所幸養父母待文英不錯,阿嬤也特別疼她。後來養母過世,她和阿嬤更親近。

為了賺錢,文英17歲時加入黑貓歌舞團,第一次離開台北到北港向歌舞團報到,一路上哭哭啼啼;歌舞團排練操勞,又想家、想阿嬤,她常暗自掉淚,「眼淚像水龍頭,打開就有,」想起那段苦日子,文英嘆了口氣。

有一次,文英寫信告訴阿嬤,歌舞團要到台北表演,但阿嬤不知歌舞團幾點到,竟在戲院外癡等到打烊,還睡著了。歌舞團的卡車三更半夜開到,車燈照到戲院外有個孤零零的身影,「我一看就知道是我阿嬤,」文英跳下車,和阿嬤相擁而泣。這一幕文英至今難忘。

走紅影壇夫妻失和

文英也在黑貓歌舞團認識了丈夫方龍,「其實好像沒有談戀愛就結婚了,感情是後來慢慢培養,」文英說,後來子女陸續出世,經濟壓力讓她喘不過氣來,為了生活,各種演出邀約她來者不拒,從歌廳秀跨入電視、電影,還出唱片、主持節目,1995年並以電影《熱帶魚》獲得金馬獎最佳女配角。

文英漸漸走紅,卻成為丈夫方龍的壓力。「唉,男人總是愛面子,不太能接受太太比他好,」文英無奈地說。夫妻開始吵架,方龍藉酒澆愁、發脾氣。

文英曾想離婚,但方龍不肯,她也怕離婚會引起旁人議論,只好作罷。

生活壓力和婚姻困境,讓文英一度想自殺,但做母親的責任感讓她放棄了尋死的念頭。現在在新聞裡看到和她遭遇類似的人,她都不免感慨。

方龍去世已快十年,深深打擊文英,「畢竟也當了一輩子的牽手,說沒感情是騙人的,」她說,以前的不愉快,就讓它過去吧。

感恩前輩提攜後輩

儘管在演藝圈已到了人稱「阿姨」的地位,但文英仍常感謝生命中的貴人,例如黑貓歌舞團團長楊三郎(作曲家,17年前過世)、資深演員大戽斗建議她學演戲、脫線引介歌廳秀、導演王童帶她登上大銀幕、編劇王小棣則開發她的喜感。當然,她最感謝觀眾捧場。「演戲就像做生意,沒人捧場一定做不起來,」她笑說。

文英因而也不忘拉年輕演員一把。屢獲國內外肯定的影后楊貴媚,從電視發跡,文英覺得她很努力,就把她推薦給導演王童,演出《無言的山丘》,楊貴媚自此在電影闖出一片天。

拍電視劇《母雞帶小鴨》時,年輕演員邊拍邊玩,文英會像媽媽一樣叫他們正經一點,「既然要做,就用心去做,盡到自己的本份。」

老狗不退樂在工作

雖然多半時間演出喜劇角色,但文英也有茫然、情緒低落的時候,仍需「想辦法調適,用正面一點的態度過日子,」經歷演藝圈起伏,她學到「不輕言放棄」這門功課。

她覺得,人生有三個階段:小時候像猴子,蹦蹦跳跳;青壯年像牛,辛苦工作、養家活口;老了像狗,替人看門,等飯吃。她幽默解嘲自己現在就是在「老狗」的階段。

其實,隨著兒女成年,文英的經濟壓力已解除,可以選擇自己有興趣的節目演出,不用像以前那樣拚了命接戲。

文英目前沒有考慮退休,「謝謝大家捧場,我退不下來呢,」她露出招牌笑容,繼續享受遲來的工作樂趣,也扮演永遠的「文英阿姨」,散播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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