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立醫療指示」的省思

圖片來源 / 鄭佳玲
瀏覽數5,289
2006/11/01 · 作者 / 吳佳璇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96期
放大字體
「預立醫療指示」的省思

最近我和我的同事們正熱烈討論如何在醫院裡推動「預立醫療指示」(advancedirectives)(編按:或譯預立醫囑)。

所謂的「預立醫療指示」,最廣為人知的就是「預立(病危時)不施行心肺復甦術意願書」與「(往生後)病理解剖研究委任書」,其他還包括「預立醫療代理人委任書」、「病人代理人委任書」等等。聽說,衛生署未來有意將這些「預立醫療指示」鍵入人手一張的健保IC卡,免得一旦病危被推進急診室時,醫護人員沒有遵照病人的意願,讓病人在離開人世前多受一次苦。

最近一次的討論,有同仁表示「一進醫院辦掛號就收到這種東西,會把病人嚇壞」;剛到癌症醫院工作的我補問道:「來治蛀牙的、看針眼的,甚至做年度健康檢查的人統統會收到?」同事中曾在國外行醫、就醫者回道:「是啊,美國是這樣做的。」

其中一位醫師繼續說道:「我太太在國外生產時,住院資料袋厚厚的文件中,第一張就是預立醫療指示意願書,我看了看,就把它擱到一邊兒,沒告訴陣痛中的太太。」

我回想起過去10年在台灣歷史最悠久的大學醫院的經驗。一位精神科前輩曾告訴我,自己30多年前開課講授「醫學心理學」時,有幾位學生課後來要求他增加一堂課,講授「瀕死的心理狀態」。當時,美國腫瘤心理學開創者依莉莎白‧庫伯勒‧羅絲醫師提出「瀕死心理適應五步驟」說,引起醫界與社會一陣風潮,這位前輩對學生的求知慾大為激賞,但自忖沒有相關的臨床經驗,便建議學生去找當年院內的一位腫瘤醫學權威A教授,請他講講自身的經驗,並安排有意願接受訪談的癌末病人,讓精神科醫師帶著學生去探視。

故事接下來的進展是:學生被A教授訓斥「行醫是為了救『生』,哪有跟病人談『死』的道理!」

幸好,教授身旁有一位年輕的主治醫師看在眼裡,偷偷對年輕熱情的孩子們(現在想必都已成為權威)伸出援手:他私下提供過去一年在腫瘤病房往生的病人資料,並和精神科醫師聯名寫一封信給遺族,請求他們分享陪伴家人走完生命最後歷程的經驗,好教導醫師如何提供更好的照顧……。

我推測「預立醫療指示意願書」若出現在彼時,肯定也會把A教授氣炸。因為30年後的今天,每當我走進病房,仍會看到某些病歷封面醒目處,貼著一張「病人家屬不同意告知癌末病情」的小紙條,提醒人來人往的醫療人員與實習學生,不要破壞這樣的「協定」。預立器官不捐給特定的人?

 

器官捐贈是另一個類似的醫療場景。約莫是10年前在住院醫師訓練階段,我第一次接觸到「預立醫療指示」的概念。一位資深的主治醫師在精神科會診的例行討論會上,順著當天討論器官捐贈的主題,附帶告訴我們「預立醫療指示」在國外已行之有年。向來淘氣叛逆的我問道:「如果有一個人對抽菸喝酒深惡痛絕,他在預立器官捐贈醫療指示時,可不可以加上一條附註:我的肺不捐給因為吸菸把自己的肺燻壞,我的肝不給用酒精把自己的肝泡爛的人?」

那天的討論會有何結論已不復記憶,因為在座有幾位好同事不是「菸槍」就是「酒鬼」,這樣的問題還真有點「麻辣」。

我沒有在國外行醫或是就醫的經驗,很想知道不同社會文化背景的人會怎麼看待「預立醫療指示」這種西方文明陶冶下的產物。於是,我閉上眼睛發揮想像力,立刻浮現一張張不但焦慮不安,外加從微慍到震怒不同憤怒程度的面孔,還配合「國罵」迴盪耳際:「這間醫院是不是不會醫病啊!才要先叫人簽這些有的沒有的推卸責任!X!再怎樣也不要來觸我霉頭!」

再靜下心,我的腦海浮現出另一批面孔,他們看起來很嚴肅、很認真,似乎正在思考生與死,醫療不確定性以及個人自由意志等議題。這時,我的心情才稍稍平靜下來。

也難怪,這個議題聽說在我到職以前,已經討論良久。最近小組主席要求大家回家拿著「預立醫療指示書」的草稿,靜靜地感受自己內心的反應;接著,把它拿給周遭一位沒有醫療背景的親友看,並請他分享自己的感受。

我以為大家會這麼慎重,是對這個方案既感到某種不安,又深切認同它的必要性。本文作者為和信醫院身心科主治醫師

 

什麼是針眼?

針眼又稱麥粒腫,在眼睛周圍的皮膚上長出小膿包,主要形成的原因與青春痘類似。

看更多
重點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