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說「我想死」 怎麼辦?

圖片來源 / 鄭佳玲 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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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01 · 作者 / 吳若女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9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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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一個兒子,現在小學二年級。小班到小一的老師都說他看起來笑嘻嘻的,所以我不覺得他有什麼問題。但發生過幾件事,讓我擔心孩子會不會太敏感?
例如,讀中班時,有一次他在睡前突然大哭說某人大笨蛋,原來是每天和他玩耍的小朋友不跟他玩了,他憋了一整天,才在睡前大哭發洩出來。那時候他看到可憐、感人的卡通時,就會傷心掉淚。

小一時,有次我和先生吵架後哭泣,他悄悄過來靠在我腿邊說:「媽媽,你的心情我了解。」讓我覺得很窩心。

小一下,我母親因開刀腦出血,全家人重心都在外婆身上,幾度危急,他總跟在我身邊繞來繞去問:「阿嬤會不會死?阿嬤死了怎麼辦?」我心急哭出來對他大吼:「阿嬤不會死!」他被我嚇到跟著哭,之後我雖然向他道歉,但我知道他應該很受傷。

或許我的重心都放在生病的媽媽和工作上,和曾患憂鬱症的先生吵架頻率變多,兒子好像感覺得到,也很害怕。先生有幾次因小事在安親班公開大罵老師,事情過了一段時間,他才跟我說:「我在安親班很有名,因為爸爸跟人吵架,好丟臉!」我才知道他很在意。

最近老師不斷跟我反映他有情緒處理的問題。例如,下課別人不跟他玩、被誣陷或被取笑時不知如何辯駁、看到別人在校園內欺凌蜘蛛、蚯蚓等小動物、或被老師說兩句,兒子不是氣得握拳跳腳大哭,就是一直擦眼淚靜靜地偷哭。

我也發現,他挫折忍受力不太好。例如,大班時玩遊戲失敗,得不到想要的玩具,就會不開心好多天。有次慶生會他因表現不好,分蛋糕時被排在最後面,他看到蛋糕愈來愈少就哭著離開座位,理由是「分不到了」。小一學ㄅㄆㄇ,因為很多人都已經會,他趕不上,就說「學不會」、「不要上學」、「我沒有信心」,現在背九九乘法也常說「不要上學」。

但令我更不安的是,他還多說一句「我想死」、「我要死」、「我要跳樓」。前兩天他還問我:「高中生是不是都喜歡燒炭自殺?」我當然知道,當他說「我想死」時,一定有什麼事發生,有時候可以猜出或用交換條件問出他的問題,但難就難在大部份時間他都不願說。

不曉得我兒子這樣算不算太敏感?如果是,我該如何幫助他?在教養過程中要注意什麼?孩子個性敏感是天生,還是跟後天環境有關?

〈專家解答〉宇宙光全人關懷機構關輔中心主任、台北市立教育大學心理與諮商系專任副教授  葉貞屏

從你的描述看起來,孩子在小一前並沒有那麼明顯,但現在你和老師都感覺有狀況出現,所以我想請你先回想:「在過去一陣子有沒有發生什麼事?什麼時候發生的?」這些引發事件都可能導致孩子現在情緒容易不安,行為言語讓人擔心。

通常孩子的表現只是冰山的一角,下面還有一大塊冰山,未解決的問題,如果只想改變孩子的外顯行為,而沒有去探究背後更深沉的原因,只會使問題一再發生。不可否認,有些問題是過去慢慢累積的,有些則可能立即引發的事件,內外因素都有。

思考的脈絡很簡單,因為孩子的生活環境單純,不是學校就是家庭,但家庭的影響遠大於學校,特別是對年幼的孩子。學校的影響可能只佔2~3成,但家庭會到7~8成。

在學校的部份,可去了解老師最近經營班級的方式是否有所不同?或是學校環境有所變動?讓孩子覺得有壓力,無法適應。孩子的人際交往、同儕團體的變化也可以去了解。

家庭氣氛很影響孩子

在家庭的部份,則包括了整個家庭的氣氛、親子互動、夫妻相處、整個家族的支援系統、以及家庭的社交狀況。

看起來,你們家是由夫妻和獨生兒子所組成的三角關係,你可以回想一下,平常的家庭氣氛如何?是否是健康的三角關係?所謂健康,是指三方都維持等距離的良好關係。

從你諸多描述推測,你和兒子的關係似乎較親,你跟先生的關係則緊張且常有磨擦,孩子和先生的關係也較疏離,甚至爸爸去安親班跟老師吵架,都讓他覺得丟臉。這三角關係有些傾斜失衡。

這樣的家庭氛圍,孩子當然感覺得到,會耗掉很多他成長的能量。因為他會顧慮家裏的氣氛,想去做點什麼,像他在你和先生吵架後跟你說:「媽媽,你的心情我了解。」

這樣的孩子,特別是獨生子,在個性上會因家庭的緣故,很容易去承擔父母之間的問題和責任。在心理學上是屬於「內射型」的人格,也就是什麼事都容易自責、感覺無力和失控。我覺得這孩子在很多方面都顯露出這樣的特質,像你所描述的,「他看到別人在校園內欺凌蜘蛛、蚯蚓等小動物、或被老師說兩句,兒子不是會氣得握拳跳腳大哭,就是一直擦眼淚靜靜地偷哭。」看得出來,他不太會表達他的情緒,實際上又很傷心。

此外,他也常常在承擔大人的情緒,像你和先生吵架後,他會過來安慰你;面對父親負面情緒的表達,也要去消化承受,當他承受不住時,會困在那兒,自己的情緒又表達不出來,當然會很痛苦。

這類孩子常把自殺厭世掛在嘴上,也是內射型人格很典型的表現,因為他的怒氣痛苦發不出來,又不能去攻擊別人,只好攻擊自己。他說「我想死」、「我要跳樓」,其實是在釋放一個訊息:「我已經承受不住,沒辦法怪別人,只好自己解決。」

所以如果真是家裏的問題,夫妻失和磨擦帶給孩子很大的壓力,當然是要從改善夫妻關係著手。我們處理過很多個案,一開始都是因孩子的問題來求助,到最後都是在處理夫妻間的問題,因為孩子跟著父母走,受家庭影響最大。

一定要先讓自己健康快樂

如果你和先生間的問題已沉積多年,無法解決,能尋求專業的婚姻諮商當然最好,如果先生也願意更好。但一般來說,要男性尋求婚姻諮商的確很難,不過我建議你,不妨從孩子著手,告訴他:「孩子有很多狀況,可能是我們常吵架的關係,我們要不要去找諮商來幫忙?聽說這樣對孩子比較有效。」邀請他,而不是彼此指責。很多夫妻的確都是為了孩子來,畢竟孩子是他們共同擁有、最寶貴的資產。

但不可否認,要立即解決夫妻間的問題有時並不是那麼容易,也許先生也不是那麼好溝通或改變。但我要提醒你的是,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先讓自己健康快樂起來。不要以忙碌為藉口說:「我顧不到我自己。」你是孩子的主要照顧者,如果你情緒健康狀況不佳,會立刻影響到孩子。

我也想請你去看看家庭的支持系統夠不夠?包括心理上的、情緒上的和實際的支援幫手。從你的描述看來,你要照顧生病的媽媽、承受先生的要求、照顧孩子、還有工作,家裏是不是有其他人可以輪流替代?許多心理學的研究都證實,家庭外在支持系統足夠與否,對家庭的氣氛和孩子在學校的適應影響很大。

回到教養孩子的部份,你提到兒子的挫折忍受力很低,這也是內射型孩子的一種表現。因為他們自信心低,碰到挫折容易覺得沒有希望,沒有希望當然也就無法承受。其實這樣的孩子都有自己內在很大的力量,否則他們也沒辦法撐到現在,大人能做的就是多鼓勵他們,多為他們製造成功的經驗。所謂鼓勵,是指多注意孩子的努力,多看到他好的,而不是不足的。要在他青春期趕快建立他的自信,否則他以後更容易放棄或自暴自棄。

最後我想提醒的是,為你的孩子找幾個安全穩定的同儕團體,增加他社交、人際互動的能力。現在獨生子的現象很普遍,社區或家族中如果又沒有同年齡的孩子,就沒有機會交朋友。

同事的幾個孩子、社區活動、教會主日學或才藝班都可以變成同儕團體。同儕團體的價值觀和文化當然要是你們家長所認可、放心的,但也不要太常換,要穩定,這都是為未來的青春期打預防針,為孩子提前找到好的歸屬感和認同感,幫助他健康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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