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我讓這件事發生......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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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01 · 作者 / 林芝安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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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子多年的高齡產婦卻36週胎死腹中,家屬怒控主治醫師,但最後卻能圓滿落幕。來看王醫師與病人的雙贏事件簿。
醫生被病人告,能在短時間內圓滿收場,維持醫病關係,「這案子可說是萬中選一,」國立陽明大學社會醫學科副教授楊秀儀頻頻點頭。

受楊秀儀肯定的這故事,發生在她的學生、新竹e世代送子鳥生殖醫學中心婦產科醫師王懷麟身上。

王懷麟有位女病患,試過人工生殖、中西醫各療法,多年求子未果,未料在40歲時意外自然受孕。也因此王懷麟格外謹慎做產檢,超音波及羊膜穿刺檢查都無異狀,但每次檢查尿液都出現血糖值偏高,他不斷叮嚀孕婦要多控制飲食。

為了防範未然,王懷麟預計在孕婦37週當天剖腹。決定好剖腹產日子前兩星期,先請孕婦回診產檢,「當時36週,我跟病人說,羊水開始變少,胎盤也有點鈣化,」王懷麟跟孕婦解釋36週之後胎盤的功能慢慢退化,胎動次數減少,需多留意胎動。距離剖腹產前三天,王懷麟為求謹慎,又請孕婦做最後一次產檢,豈料,當天胎兒已無心跳。

晴天霹靂,王懷麟緊急電召病患家屬,從未陪太太產檢的先生一進門,神情激動,無法接受即將臨盆的寶寶沒了。當下,王懷麟決定緊急開刀做最後嘗試,挽救小生命,「抱出寶寶時,看起來約已過世兩、三天了,」王懷麟流露不捨。

住院期間,王懷麟照例每天查房,原本產檢期間頗倚賴王懷麟的產婦始終不多話、臉色冷淡。出院後,王懷麟特別請護理長去電慰問,以為這件事就此結束。


沒想到,產婦做完月子後寄出存證信函,控告王懷麟檢查有疏漏,「前一週發現羊水變少、胎盤鈣化,怎麼不立即處理?當天看胎兒沒心跳卻又匆忙開刀?」產婦提出兩大質疑。

王懷麟即刻以書面回函解釋,羊水變少、胎盤鈣化是產程正常現象,胎死腹中的原因很多,有些醫學也無法確認;而立刻開刀是抱著最後一線希望,盡力挽救小生命。當初認為病人有權知道病況,如實告知產程變化,事發後卻遭受誤解,王懷麟很無奈,不禁憂慮日後要怎麼對病人說明病情。

黑道白道關係盡出

過沒幾天,產婦回診產檢。這回她單刀直入,表明家人跟當地警察很熟,在中部的娘家也跟道上「大哥」很熟,但她不想動用這些,只希望王懷麟給個合理的交代,並說她姐姐也有個小孩生出來沒幾天就過世,醫生有給補償。

之後,產婦到衛生局申訴,雙方開了一次協調委員會。當天產婦相當激動,在旁陪伴的友人更不斷敲邊鼓說難聽話。「我都隱忍下來,如果發生衝突,對自己不會有好處,」王懷麟按捺情緒。

協調結果,王懷麟賠償5萬元喪葬費,雙方簽名和解。等待律師作業時,產婦的先生滿臉笑容,走過來拍拍王懷麟的肩膀,邀請他去他們家開的餐廳吃飯,彼此互留電話。一個月後,產婦再度回院複診,醫病關係持續良好。

歷時一個月的折騰,只能用四個字「愁雲慘澹」來形容。為此狂瘦5公斤、心力交瘁的王懷麟苦笑,他整天提心吊膽,擔心病家來砸店,「我非常害怕,面對其他病人也只能強顏歡笑,」王懷麟坦言,這件醫糾對他造成極大衝擊,不僅影響自信,家庭生活也受到影響。

他分析,一次協調會就達成和解,原因之一是整個產檢過程與病人建立良好互動,「我相信她對我的觀感絕不像陌生人般冷淡。」

另個原因是,王懷麟一收到存證信函,沒有立刻撇清責任,認為自己的做法完全沒有疏失,反而一次次致電慰問,從不敢打電話給病家到學會以同理心站在病人的角度思考:一位求子多年的高齡產婦,全家歡天喜地等待小生命的誕生,迎接到的卻是一樁悲劇,任誰也無法承受。王懷麟在楊秀儀的鼓勵下,以朋友立場不斷關心病家,聽病家發怒宣洩情緒也絕不正面衝突,即使內心深感委屈,卻仍對病人說:「對不起,我讓這件事發生。」一路展現誠懇,使得這樁糾紛短時間內圓滿落幕。

如果重來一次,哪些地方需要改善?王懷麟希望夫妻能一起來產檢,治療過程一定要有家屬參與,尤其病患的教育程度較差時,傳話過程會打折扣。

王懷麟也反省到,如果病患不太能理解衛教內容,例如不知如何飲食控制以抑制血糖時,他會直接給低劑量的胰導素注射。

經歷過身心煎熬,即使明知婦產科最易發生醫療糾紛,王懷麟仍不後悔當婦產科醫師。他堅信,唯有建立良好的醫病關係,勤做衛教,不隱瞞病況(告知後同意),醫病才能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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