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聰:放棄華爾街百萬年薪,救助愛滋孤兒

圖片來源 / 杜聰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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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01 · 作者 / 黃惠如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2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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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華爾街百萬年薪的銀行工作,7年來救助了8000名愛滋孤兒。杜聰的信念與行動力從何而來?
村子裡的人都說,去捐血站賣血,可以換錢。因為他們和我們一樣,想擁有自己的房子。

但也因為賣血,中國河南某些村子40%的壯年人都感染了愛滋,留下嶄新的房子沒人住,荒原裡冒起一座座嶄新、如同金字塔的墳墓。首度造訪愛滋村的杜聰,在炎炎夏日,第一次感到「不寒而慄」的滋味。

那一天,杜聰一口氣跑了幾個村子,這裡不是紅燈區,沒有毒品,家裡也沒有種罌粟花,卻幾乎家家戶戶都有愛滋病人。

其中一家,他一進門就赫然見到小兒子骨瘦如柴躺在客廳地上,絕望大眼睛盯著他,父親已經罹愛滋過世,母親不確定,很怕去做愛滋測試,小女兒沒有感染,怯生生地躲在媽媽後面。

媽媽苦苦哀求:「救救我的兒子」,杜聰說:「也許我沒有能力為你的兒子做些什麼,但也許我可以救你女兒,送她上學。」

太陽快下山了,杜聰同行的幾個人對著村子裡的一塊玉米田,有人煩悶地抽菸,不知誰說了一句,「這真是一場災難,」5個大男人哭了出來,包括開車的司機。

那時,杜聰34歲。

杜聰在香港出生,中學畢業後隨父親移民美國,在哥倫比亞大學取得學士學位、哈佛大學取得碩士學位。27歲就當上瑞士某銀行的董事,後任法國某銀行的副總裁。

在巨大的苦難面前,人無法調過頭去。那晚杜聰失眠了,決定為這群人做點事,溫文儒雅、有點潔癖的他辭去工作,從華爾街走入河南鄉間,過不同的生活。

為什麼不捐錢就好?

家人朋友一致反對,母親很不理解,「我們栽培你,是想讓你成為華爾街的銀行家,不是全職義工,」太多人問過他為什麼不捐錢就好,為何要全身投入?

他常常在想,但沒有答案。但回想,他1980年代唸高中時,正是美國遭受愛滋侵襲之時,當時對愛滋理解很少,大家如同「被外星人入侵」般恐慌,感染者毫無尊嚴地被趕出校園,一名他親近的高中老師也罹患愛滋去世。之後杜聰一直擔任防制愛滋的義工。他想,這次是上帝給他另一個機會為愛滋做點事。

他在香港所成立的智行基金會,被視為民間最正規、最有效的愛滋救助機構。杜聰的教育與訓練,從一開始便要建立一個可推廣、可永續的事業。

他決定不建孤兒院,不讓愛滋孤兒在孤立的環境被歧視,而透過助學,幫助這些愛滋孤兒脫離貧困、自立更生。而且與一般人一起受教育,愛滋孤兒更能完成社會化過程,將來更容易融入社會。

為了確保善款不會用在其他用途,智行基金會堅持親手將善款交給當地的學校,而非學生或家人。

然而在大陸進行愛滋救助,也遭受政治壓力。被沒收電腦、資料,禁止村訪,也曾經被懸賞50人民幣,刺激村民舉報。

杜聰低調、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地方政府,「這是一場大火已經燎原,我是救火員,只來救火,不是警察,我不管誰放的火,」他總是這麼說。

「智行」不單做助學的機構,還對愛滋孤兒心理療傷,或許很多人同情地震的孤兒,但卻有人會輕視愛滋孤兒。

杜聰記得,他每到愛滋村去,絕望、憤怒的感受,讓他不自主地握緊拳頭,難怪愛滋孤兒常用仇視的眼光看著外來的人,有些愛滋孤兒的手上還刺有「仇」或「恨」的刺青。

一些心理學家認為透過藝術治療(arttherapy),有治療心靈的效用。智行透過畫畫和文字,收回一疊疊感人的彩畫與文字:「我擔心別人輕視我」、「媽媽你不如賣了我,妳賣了我就有錢醫治你的病,媽媽不要緊,等我長大會懂得回來找妳的。」……

也從孩子的作品看出希望。例如,有些孩子想當老師,也有孩子想當飛碟專家,但不會畫飛碟,只好畫一隻飛翔的蝴蝶;更多人想當醫生,研究愛滋的解藥,沒有人想當歌星和模特兒,這些畢竟離他們太遠了。超過8000個孩子在智行的幫助下,有了就學的機會,超過300個孩子讀了大學、500名讀了高中。其中6名大學生回到農村,幫助和自己同運的愛滋孤兒。


常半夜醒來就哭

然而,整日和人間煉獄交手,潰瘍、低燒、無藥可治,陰暗的房間、垂死的病人,成為杜聰永恆的噩夢來源,「他常常做惡夢、半夜醒來無緣無故就哭,」也常為愛滋病患奔走聲援的作家白先勇說。

「這是我心裡很大的苦惱和困局,」杜聰坦白地說,但這令他更加敬佩這些孤兒堅強。一般人四、五十歲才需要承受送別父母人生最後一程,這些孩子天天目睹父母在愛滋煎熬下去世,還要提早擔負起一家之主的工作照顧弟妹。

愛滋孤兒的救助工作使杜聰分別於2006年、2007年獲得「世界十大傑出青年」與被譽為亞洲諾貝爾的「麥格塞塞獎」等大獎鼓勵,「獎太多、錢太少,」作家白先勇幫著說。

7年來,41歲的杜聰已經花掉他在金融界所存下的所有積蓄,2007年初,他只好又找了一個銀行工作,過著一半銀行家、一半義工的生活。今年初多數善款流向四川地震,年末又逢世界性的金融海嘯,智行恐臨赤字。

杜聰記得,某個黃昏,在河南泥路上一個瘦小的兒子用板車推著骨瘦如柴的父親,兩人頭都低低的,不想和別人目光相對,出門只為了讓感染愛滋臥病在床的父親呼吸新鮮空氣。也有一個男孩功課挺好,父親染了病,母親改嫁走了,他站在村子口,望著母親的背影不出聲。

杜聰有點恍惚,因為他在差不多年紀,父母離異了。下課後,他在家裡做功課,發現媽媽和妹妹怎麼不在家。等到太陽下山,妹妹媽媽還是沒回家。到了中學他才知道,父母離婚他被判給了爸爸。愛滋孤兒用不同的方式,走過和他相同孤獨、無助的童年,但「沒有人應該被命運拋棄,」杜聰說。

智行基金會網址:www.chfaidsorphan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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