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英雄」梁修身的教養學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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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01 · 作者 / 黃惠如 · 出處 / 康健雜誌 第12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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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歲的梁修身總是很忙。他一邊講手機,一邊確認來客身份,來採訪的、來會合的每個人自動報數。
「接下來呢?」受他銅鈴眼一瞪,一群第一次見面的人趕快很有效率地把事情決定好:趁著天光,先拍照。

攝影記者急忙在三立電視台的空中花園架燈、排位置,文字記者趁空檔先採訪兒子。

「好了沒有?」梁修身講著手機走了進來,全部人立刻起立。「還沒好,」攝影抱歉地笑了笑,梁修身邊講電話又繞回辦公室。

「好了沒有?」大夥又起立,大家解釋先拍兒子,梁修身落下一句「輪到我叫我!」又講著電話繞回辦公室。

「我爸爸脾氣不壞,只是個性急,一急就慌慌張張,」好脾氣的小兒子梁正群兩手一擺為老爸解釋。

梁正群29歲,是外型和梁修身最相像的兒子,曾為「沈睡的青春」、「基因決定我愛你」等國片配樂,在中廣擔任DJ,也在崑山技術學院教書,目前正往演藝圈起步,即將演出父親梁修身所執導的「十里桂花香」,演出鼎泰豐第二代老闆,也正在為一齣金鐘劇苦學台語和歌仔戲。

29歲,父親梁修身已經演出「筧橋英烈傳」高志航一角,成為知名小生,後演出電影超過70部,44歲後轉任導演。

梁修身的作品多是關懷弱勢族群,如描寫眷村子弟顛沛流離的《再見,忠貞二村》、關懷視障的《米可,go》、探討外籍新娘的《別叫我外籍新娘》,正在上映的《比賽開始》闡揚1960年代花蓮少棒在有限經費下,艱苦努力奮鬥過程。


梁修身為此戲籌備了兩年多,去年更花了半年在花蓮炙熱的陽光下,和一群素人小演員琢磨出一幕幕真摯感人的畫面。前往觀賞試映的資深球評傅達仁忍不住對梁修身說:「你怎麼還那麼有勁?」

試映會那天,曬得渾身發黑的梁修身一身休閒服站在放映廳門口歡迎客人,站在梁修身旁的是,剛錄影完一身白西裝的大兒子梁赫群,晚到的小兒子梁正群隨後也站在爸爸身旁,再旁邊還有梁修身的弟弟。彷彿家有喜事,也看到梁家一家人的向心力。

「因為他們知道這部作品對爸爸很重要,不僅與有榮焉,也有參與感,」梁修身說。

這家人的確有參與感。叔叔梁修治演出小學校長,小兒子正群配樂、大兒子赫群與好友去花蓮探班而客串個角色,但「誰敢收錢呢?」梁赫群不改綜藝本色在現場笑談。

大家更難忘的是,梁赫群為金鐘獎頒獎典禮創下的最高潮,趁著與父親共同頒獎父親所入圍的戲劇節目導演獎時,不斷強調老爸為演藝工作付出一甲子,以此理由「勸退」其他入圍者,製造幽默橋段,「這個獎我們梁家是要定了,」結果答案揭曉時,偏偏得獎的又不是梁修身,贏得高反差效果。

「民族英雄」在我家

一直被兒子在大眾媒體前定位成「民族英雄」的梁修身,在家的確施行軍事化教育,從三個兒子名字是「赫」群、「立」群、「正」群,就可看出一二。但在屏東眷村長大的梁修身因為小時候常被父親痛打,發誓絕對不打小孩。


他雖然不體罰,但威嚴總是在。梁正群記得,國小放暑假,爸爸出門看到他暑假作業只寫3個字,回家後,作業簿還是3個字,就把他衣服剝光只剩一條內褲,推出門外反省。

還好孩子記得他的威嚴,也記得他的溫柔。

像許多台式家庭的家長一樣,梁修身用吃表達愛。每天早上7點,梁修身出門拍戲前,會為家人買早餐。因為怕大家吃不飽,常買了4個漢堡、4份鍋貼、4杯奶茶,多到全家整天都在吃早餐。

「不講話、默默地,」梁正群說,爸爸不太會表達。

雖然孩子大了,也各有成就,但有些基本準則依舊不能放手。梁修身某次搭飛機,在雜誌架上的八卦雜誌上看到自己兒子的名字,急性子的他一下飛機馬上打電話給梁赫群:「你不要老是交會讓你上八卦雜誌的異性朋友。」

令孩子永遠記在心裡的是,「父親尊重自己的選擇」。青少年時梁正群玩樂團,自己錄demo(試聽帶),發現效果很糟,想出國念錄音工程,也可學個一技之長。

聽到兒子決定後,雖然梁修身以自身專業經驗覺得「錄音不是到現場把錄音器材一按就好,為什麼要念學位?」但還是不插手,尊重孩子的選擇。

今日回想,梁修身說:「只是不希望他們進入(演藝圈)這行,這行太苦了,但還是尊重他們的選擇。」

梁正群回國後也曾一度茫然,剛好梁修身一部戲需要配樂,就被臨時抓上場,不知不覺也做了很多年,「某種程度來講,爸爸給了我一個從沒想過的生涯發展。」

參透人生艱難,更要面對艱難

很難想像,作品總是傳達正面意義的梁修身常把人生艱難、挫折很多掛在嘴邊,甚至和孩子說「以後不生孩子也好」。

或許正因為人生很艱難,梁修身透過自己的作品盡一己之力,展示困難人的困難處境,讓更多人了解別人的艱難,讓有需要的人因而好過一點。

為了拍攝《別叫我外籍新娘》,梁修身曾遠赴越南假扮要娶新娘的台灣客。他們被帶到一家餐廳,養母叫女孩站成一排讓台灣客挑,如果不滿意,台灣客就低頭耙幾口飯,然後就會再上來一批女孩,直到滿意為止,他把這些艱難的人生赤裸裸攤在電視觀眾眼前,「那種感覺真的很糟」,他後來對兒子說。

除了為社會的缺憾出力,對身處的演藝圈他也掏心發聲。《比賽開始》首播當天,花蓮蔚藍的天空螢幕上,觀眾不斷受到宣傳韓劇的跑馬燈干擾。

梁修身於是在台視官方網站挺身而出寫道:「我們有人才無怨無悔的付出;有屬於台灣的人文精神傳遞;有觀眾期待看到的本土底蘊……,絕對不輸韓劇,更不會輸日劇。」

國際趨勢大師大前研一在《後五十歲的選擇》寫到,五十歲人生的守則就是要立志做原野的花朵,提出生命的智慧與養分,栽種培育出下一世代的種子,改良身邊土壤的質地。

除了發聲支援台灣作品外,梁修身也力求維持傳統,例如演員要熟背劇本,不能帶劇本到現場、放飯要等導演先拿。

但他也不吝給年輕演員機會,挖出他們的可能性。例如,《比賽開始》的女主角柯佳嬿個性較內向,梁修身要她「活一點」,但「活一點」很難體會,某天柯佳嬿沒戲跟在導演旁邊自然談笑,「像你現在這樣多好,」柯佳嬿豁然開朗,演出成績更上一層樓。

父親的愛總是默默的

只是現在小兒子梁正群要演出自己導演的鼎泰豐的戲了,梁正群已經有心理準備被老爸當鏢靶罵。

能做的準備先做好,例如努力學包小籠包,還要練父親獨門的眼神。其實「就是練專注力和眼珠的靈活度,」梁正群解釋,平常就要練習眼睛如何在兩點之間移動。

「民族英雄」這輩子演出那麼多角色,「父親」這個角色演得快樂嗎?梁修身閃避了一下,回答:「談不上快不快樂,我盡責了,」隨後又補上:「碎碎念呀,一輩子擔心」。

梁修身的製作公司叫做「三群」,取自三個兒子的名字,惹得女兒梁嘉媛抗議,後來在設計公司logo時,梁修身特別囑咐logo中間要有個紅點代表女兒,令女兒哭笑不得。

「民族英雄」的父愛是默默的,卻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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