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活時代】如何原諒傷害自己的人?-「酷馬」與「唐山大地震」的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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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1/01 · 作者 / 荒野保護協會榮譽理事長 李偉文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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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登於康健雜誌網路專欄 2010年11月)

因為看到媽媽在看「唐山大地震」時哭掉一整盒面紙,A寶貼心地在看「酷馬」前,偷偷幫媽媽準備好了面紙。

看完電影,姊姊A寶照例問:「這是真實的故事嗎?」

我還沒回答,B寶就搶著說:「唐山大地震是短篇小說『餘震』改編的,書我看過,雖然是小說,但是在二十多萬人罹難的大災難中,一定可能發生這樣的故事。至於『酷馬』顯然就是虛構的了,怎麼可能一個人會看見鬼魂,還能跟他說話,做朋友呢?」

「的確,雖然人沒辦法看到鬼魂,但是『酷馬』可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就像『餘震』是創作小說,卻是根據真實事件構思成的作品。其實我們看一部電影或小說,並不必在乎是不是真的發生過,只要我們覺得劇情是合理的,有可能發生的,我們會被感動,對我們有所啟發,就是一部好作品。」我再一次跟兩個孩子強調,我知道她們為什麼每次都要問我故事的真假,因為她們從小至今看了許多記錄片,都會希望能多知道故事後面的歷史背景。

1976年發生在大陸唐山市的一場規模7.8級的大地震,在23秒內將整個城市變成一片廢墟,死了二十多萬人,一位劫後餘生的母親,失去了丈夫,也將失去一對雙胞胎女兒,在救難隊的催促下,她只能選擇救一個。知道被放棄的雙胞胎姊姊在淚水與塵土中睡去,不料,眾人以為已死去的她被雨水喚醒,這個從死人堆中爬起的小女孩,已不再保有前一天充滿歡樂純真的心靈,她與世界之間築起了厚重的牆,耳朵始終盤旋著那句媽媽告訴救難隊的:「救弟弟!」成為她心裏永遠的創傷。

 另外一部『酷馬』裏一對相依為命的母子,單親媽媽辛苦工作扶養兒子,幸好兒子非常孝順與貼心,有一晚在幫忙打工賺錢回家的路上,莫名其妙地被一群青少年械鬥中給殺死了。這個傷心欲絕的媽媽怎麼能夠原諒這個殺死兒子的凶手?

 我問兩個女兒:「如果你是地震中活下來的姊姊,你會原諒放棄你的媽媽嗎?你是那個母親的話,你會寬恕那個殺死你最寶貴的兒子的凶手嗎?」

A寶說:「我不知道耶!我想很難,不過我知道應該要想辦法讓自己能夠原諒,因為怨恨別人,其實是對自己的折磨,前幾天我有讀到一句莎士比亞寫的句子:『我寬恕所有的人。儘管人們做了無數對不起我的事,我仍然和他們和好,我決不用黑色的怨恨來建造我的墳墓』,而且原諒別人,才能讓人反省,痛改前非,像「悲慘世界」裏主教寬恕尚萬強偷他的銀器一樣。」

B寶也跟著說:「當你怨恨一個人時,自己也會很痛苦,就像那個姊姊三十多年來都很不快樂,我也看過達賴喇嘛講過一段話『如果我對那些讓我受苦的人產生惡劣的感覺,只會摧殘內心的平靜。但是如果我能夠寬恕,我的內心就會平靜安詳。』我希望自己能常常提醒自己,不要有憎恨,憤怒的負面情緒。」

我聽了兩個女兒的評論,讚揚之餘也問她們:「你們在那裏看到達賴與莎士比亞的話?我怎麼沒有看過?不過,小事情原諒別人很容易,但是萬一別人深深的傷害了你,或是毀掉你最心愛,最寶貴的東西時,要原諒就真的很不容易,有時候連許多有大智慧大修養的人都無法做到,你們想想看,還可以用那些具體方式讓自己容易寬恕別人?」

AB寶想了想,搖搖頭說不知道。

我提醒她們:「著名作家張愛玲曾經說過一句話『因為懂得,所以慈悲』,如果我們能設身處地的站到對方的立場,回到那個情境裏時,就比較容易原諒,就像當姊姊後來因為汶川大地震去幫忙救災,也親身看到別的母親身歷這種撕裂人心的天人交戰之後,才體會到媽媽並不是不愛她,放棄她,而是別無選擇,同時她也知道了她媽媽之後這三十多年一直內疚著,痛苦著,當她懂了,才能夠走出自己築的心牆,寬恕別人,也同時釋放了自己。

另外酷馬的媽媽看到殺他兒子的凶手居然還跟著他兒子參加的馬拉松隊一起練習,憤怒得想殺了那個凶手,後來知道,原來這是凶手要幫她兒子圓生前的夢想,這是他贖罪的方式,當酷馬媽媽懂的時候,也才釋懷,並且原諒了凶手,所以我認為讓自己能夠寬恕別人的第一種方式是我們能瞭解施暴者的徬徨、恐懼,他們也是一個心靈受傷害的人,只要我們懂了,就比較能夠慈悲。

另外呢,我們也可以想像自己是太空人上太空回看地球,人是那麼渺小,世間是那麼廣大,我們不必把自己纏綁在一個小小的情緒中,或者我們也可以回顧歷史上的英雄豪傑偉大如此,也在漫長的時間中,也都很快過去,平凡如我們,在短短一生當中,真的沒什麼好計較的,再想想即便在不久之前,有多少戰爭,多少人命傷亡,人在時代變遷中有時候是非常脆弱的,因此要把握每個當下,努力朝前看,活出自己的精彩,不要讓怨恨的心靈限制了自己。」

AB寶還小,我不知道她們能夠體會多少,但是只要電影中幾個畫面能留駐在她們腦海中,相信就能在生命困頓中成為她們再往前走的契機。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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