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又文、吳東治:窮孩子跳上設計舞台

圖片來源 / 康健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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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01 · 作者 / 李雪莉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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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優渥的家境、漂亮的學歷,古又文和吳東治來自邊緣家庭,卻靠著過人的堅毅與努力,在設計的世界舞台上,發光發熱。

舉著鑲有銀色剪刀的獎座,站上曼哈頓國際服裝競賽舞台,拿下前衛時裝獎的古又文說出「我來自台灣」的那一刻,這位打毛線的一八○公分大男孩,注定成為台灣家喻戶曉的人物。

源自社經邊陲的家庭、文化邊陲的學校,三歲喪父,他靠著媽媽掃馬路和低收入戶補助成長。沒有物質支持,更無主流世界認可的漂亮學歷,古又文卻在十七歲立定志向後,從松山商職、樹德科大、輔大,擠進英國中央聖馬汀藝術設計學院,從社會底層一路戰鬥到世界舞台的中央。他創造了全球認可的美學,打入曼哈頓時尚殿堂。

得獎後就沒好好休息過,電話那頭,古又文強打精神說,「我那麼慘,還可以做到這步田地,滿希望自己的故事能鼓舞學設計的年輕人,能往前再走幾步路。」

台灣邊緣孩子爆發出的設計能量,今年像是連成一線燦爛的煙火,向世界舞台投射光芒。

今年剛拿到德國工藝設計紅點(Red Dot)大獎的吳東治,也是一例。

花蓮縣吉安鄉一幢民宅前,吳東治的父母正揮汗,烹煮著道地的龍鳳腿和肉圓。這小攤子就這樣養大包括吳東治在內的五個小孩。

和古又文一樣,沒有漂亮的學歷,吳東治在花蓮高工建築科畢業後直接當兵,二十歲前沒離開過吉安鄉。

但二十歲,確定以設計為志業後,他拚命向前,就讀亞東工專夜間部設計科、實踐大學產品與設計研究所,在國際競賽中征戰。短短四年間,他拿了十一座德國紅點大獎、兩個德國iF獎、一個美國IDEA獎,成為工業設計界的新星。

三十歲的古又文,和三十二歲的吳東治,成長過程中被貼著各式的標籤。他們是靠著怎樣的條件與努力,在石縫中開出花朵?

被世界遺棄  仍選擇相信

單親、家境清寒的古又文,青少年階段經常招來「單親就是壞孩子」的鄙視眼神;而且,他愛看清水玲子的少女漫畫、不愛打籃球,使他不受男同學歡迎。

「那是個沒有中性的年代,不是陽剛就是極陰柔,這兩極我都不是,」談起十年前青澀歲月的傷口,他敏感咀嚼當時的愁悵。

吳東治則是同學父母口中,喜歡打電玩、成績不怎麼好的壞學生。那段日子他最深刻的記憶,還包括每天下課要走哪條路,才不會被野狗咬的困境。

父母養家的辛苦,以及成長中一切得仰賴自己的生活本能,都讓他們無暇自我放棄。

古又文說,不論別人怎麼折磨你、詆毀你,如果對想做的事分析與思考過,就要對自己有信心。而吳東治則認為,「如果因別人對你的觀點而受傷害、沮喪,只是徒讓別人少個對手而已。」

古又文在男生堆中勇於做中性的自己;吳東治無懼眾人眼光,在改裝摩托車中,摸索出工業設計的道路。

他們抽離地笑看世界,然後一頭栽入美的世界裡,專注做自己。

喜歡畫畫和設計的兩人,沒花太多時間周旋、浪費在人云亦云中。當同齡者還在四顧茫茫時,他們二十歲不到的年紀就確立志向,開始接案、實習,半工半讀養活自己。

與真實世界拚搏的經驗,更讓他們提早磨練設計的技法,目睹設計的全球標準。

吳東治在台北縣亞東工專讀夜間部、古又文在高雄縣燕巢鄉念樹德科大時,就大量接案,了解顧客與市場對設計的需求。古又文重要啟蒙恩師之一、樹德科大流行設計系老師邱鳳梓說,「他不在乎案子的大小,即使是僧袍或休閒服都不拒絕,他要賺工讀金,願意接受各種磨練。」

成功來自失敗經驗的累積

兩人在設計領域有天賦,更有熱情,都想創造自己的品牌。

他們的策略,是把自己往世界的舞台丟,定期盤點能力、條件。

古又文很在乎國際競賽,「我不要形容詞,好或差太主觀。我要有個鐵錚錚的標準驗證實力,尤其對學歷不漂亮的人更需要這些。」所以他到上海、北京,四處參賽。

吳東治也是給自己許多期許與壓力,定期規劃參與比賽。進入亞東科大不久後,他就投遞大大小小的比賽。

比賽,是充滿挫折的,儘管人們記得的,總是他們獲獎的時候。「只有成功的經驗才被別人看到,但我有很多失敗經驗。」吳東治今年拿到亞東科大傑出校友,但很少人知道,當兵前他曾被亞東入學考拒絕過一次。

古又文也遇過參賽多次未得獎的低潮,那時他的情緒爆開,哭倒在房間地板上久久未起。直到情緒平復,再拍拍衣袖,分析自己到底哪個環節做錯。

他們沒時間自暴自棄,知道成功是寸進,沒有捷徑,更非一蹴可幾。所以,按部就班,徹底執行,從失敗經驗中檢討、修正。

「從A到Z中間有二十四個字母,不可能直接就到Z了,我只是把當下每個可以掌握的事做好,」吳東治說。這幾年,他靠著從歷年紅點得獎圖鑑中找設計趨勢,如環保、新材料的運用等,仔細研讀評審的評論,歸納作品得獎的關鍵。

為了參加國際競賽,他們更努力克服英文不好、資源不足的侷限。

古又文上BBS到處找台大和政大學生開英文讀書會、找外國人練英文;吳東治則是勤翻字典,大量看英文設計類雜誌與評論,掌握第一手的設計訊息。

二十歲前從未離開過吉安鄉的吳東治,會存錢買下日本汽車設計的書籍,從漢字裡面猜意義,模仿裡頭的草圖做模型;在貿易公司擔任設計師時,他設計出生平第一個紅點得獎作品,最後該公司量產,所有權雖不在他手上。但他覺得,「別人付薪水讓我學習,理所當然。」

當他們看到別人坐擁資源卻不懂運用,偶爾人性中不滿的情緒會隱隱抽痛,但又會立刻斬斷負面思考,停止抱怨。

古又文在燕巢鄉的求學環境中,也能解讀出正面訊息,「偏僻地方還是有很好的資源,年輕師長很願意分享所得所學。」

邊緣孩子創意的爆發力,讓征戰世界各國大獎,擔任大型比賽評審的自由落體工作室創辦人陳俊良感慨良深。比較都會與邊緣學生的創意後,他發現,資源較多的都會學生思惟較格式化,容易「撞創意」,但邊緣長大的小孩因為要學會活著,反而能絕地逢生。

他說,兩者都可累積競爭力,但邊緣創意更具差異與原創性。

熱情是到夢想最短的距離

古又文的老師邱鳳梓,是台灣第一屆服裝設計新人獎入圍者。她在學界多年,也認為,不論貧富其實都有均等的機會,差別在於是否掌握機會的態度。「當古又文願意嘗試,你說老師們願不願意幫助他?」古又文今年準備出國念書時,老師和同學都偷偷塞錢資助。

自助人助的吳東治與古又文,未因貧困而逃避,選擇做入世的夢想家。

兩人如今都選擇開工作室,同時接商業案件,也持續創作。

「團隊是求平均質,設計最突出的部份,很容易在團隊合作時被抹掉了,」迪化街裡,吳東治與朋友合開的與創設計,顯得獨樹一格。

大量客製化的商業環境裡,的確很難滋養出好的設計師。

古又文這次在美國最大國際服裝競賽Gen Art得獎的六套立體針織毛衣,就是例子。每套毛衣要花兩星期的手工編織。製作衣服時幾乎是每天十六個小時的工時。

而他選擇原本是紡紗原料的羊毛條做編織之用,用柔軟的羊毛做出立體感雕塑,「每個勾針都是變數,針與針之間的張力與緊密度決定塑型,針針掌握在自己手裡,」邱鳳梓形容,古又文以手替代機器勾針的高度困難。

選擇困難的事去超越,這兩位邊緣出身的年輕人,用邊緣戰鬥的方式,證明了熱情與努力,是實踐夢想最短的距離。

在迪化街老舊公寓裡,吳東治正埋首忙著即將到來的研究所口試。他的論文題目是「以經驗衍生之設計方法」。

而另一頭,得了時尚大獎的古又文,卻把在跳蚤市場裡用五英磅買來的皮夾克,穿出質感。因為貧困出身,他節制對物質的需要,不希望時尚是奢侈或昂貴的。他更希望台灣人能對年輕設計師更有信心,不要一味崇洋。

純真的志氣,為古又文與吳東治銘刻了走上世界設計舞台的希望,也讓他們跳脫邊緣的宿命。(全文完)

BOX:小檔案---古又文

松山商職廣告設計科、樹德科技大學流行設計系、輔仁大學織品服裝研究所畢業,現就讀於英國中央聖馬汀服裝設計碩士課程

給年輕人的建議:不論別人怎麼折磨你、抵毀你,如果你真的思考過分析過,不論周圍的人是否對你有信心,要對自己有信心。

BOX:小檔案---吳東治

花蓮高工建築科、亞東工專夜間部設計科、實踐大學產品與建築設計研究所研究生

給年輕人的建議:早點投入設計實務工作,經歷全面的設計體驗;因為真正要出類拔粹,不能只是模仿老師的風格,老師教再多只能學到他有的,要超越自己,而那是沒有方程式的。

(*原文刊載於天下雜誌第43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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