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人醫師】別懶惰睡覺,要呼吸啊!---99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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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6/01 · 作者 / 資深精神科醫師 吳佳璇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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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本專欄】一段醫病故事,不同於其它貼心感人的診間紀錄,而是吳佳璇醫師與媽媽的生活點滴。當精神科醫師變成病人家屬時,在身份轉換之間,逐字寫下的心情日記。

【◎前篇:唯一的不變就是「改變」

和媽媽約好一早就送她去住院。

一如往常,媽媽在我到達時已換好衣服坐在客廳,一角還擺著Janet打包好的簡單行李。

弟弟將疊在門口的輪椅放入後車廂,再攙媽媽上車。我交代他辦妥住院手續會通知他過來接手,因為下午必須出席一年一度的精神醫學會年會。今年大會特別演講來賓是我和幾位年輕醫師好不容易爭取經費邀來的。

雖然體溫一夜都維持在37.1-3℃之間,但媽媽很虛弱,整個人陷在後座,不像過去能從照後鏡觀察到她的神情。為了趕走「最後一次(送媽媽上醫院)」的不祥預感,我自言自語告訴媽媽待會兒住院後除了抗生素改成注射,還可能要作哪些檢查,「不一定是肚子的傷口發炎,全身都要查」,我刻意強調感染處置標準程序,希望沖淡媽媽因沒按醫囑吃抗生素產生的愧疚感。

媽媽和我一出現在護理站,立刻有熟識的護士迎來,算算這是第六次住進M的病房了。路途雖短,媽媽卻已一副「沒電」的樣子,趕緊讓她躺上病床休息「充電」。我從家裡帶了一天份的TPN交給負責護士,「請交給住院醫師,他在病歷開過醫囑就可以打了」,我稍作說明「若不自備等藥局配好再送上來,恐怕已經是小夜(3pm以後),怕血糖會掉」。護士露出慧黠的微笑,不曾泡製混合過TPN的她還要我「示範教學」。不久換值班住院醫師過來,我又「交班」一次。

接近中午,我問媽媽想吃什麼,她懶奄奄地回說不想吃。「這怎麼成?我下樓去買只茶碗蒸,和一些易消化的菜」。等我回來,她不得不迷迷糊糊扒了兩口,才說過「不吃了」便倒頭又睡。

明知我在開會,在開刀房忙了大半天的M一回病房看過媽媽,卻不尋常地來電:「很嚴重的感染,往sepsis(敗血症)發展中」,我聽得出他濃濃的「警告」意味。

我向風塵僕僕來台講學的老師致意並致歉,打算略去晚宴直接回醫院—儘管會議中偷空給弟弟電話,他跟我報告媽媽下午體溫正常,開始打抗生素,和在家裡的樣子差不多,「總是在睡覺」。

當我回到醫院,只剩Janet在。我刻意叫醒媽媽,她點點頭,講不到兩句話又睡著。

「太嗜睡了」,我向巡房的護士反映。

不一會兒她和值班醫師推著心電圖、血壓、脈搏、呼吸與血氧濃度監視器過來。我二話不說上前協助安裝,值班醫師向我解釋,這是剛剛M聽過稍早檢查報告交代的,「師母,M哥要我找加護病房..」

「等一下、等一下,你叫我『師母』?那叫M什麼?這怪怪的,好像『亂倫』..」我忍不住促狹這些晚我十年入行的小朋友。

媽媽向來愛聽我搞笑,但今晚毫無反應。住院醫師走沒多久,監視器警報大作,「媽,你別懶惰睡覺,要呼吸啊!」我一叫媽媽睜開眼,呼吸速率又恢復正常。

不到兩小時,呼吸速率下降發生好幾回。「應該是CO2 retension(二氧化碳滯留)」,住院醫師又過來抽了一些血緊急送檢。

「媽,待會兒你會被轉去加護病房。那裡照顧比較好,住個一兩晚就可以出來」,我扯開嗓子向媽媽保證:「我會送你過去,睡一覺,明天一早就又看到我了」。

媽媽點頭同意,離家時的不祥預感卻悄悄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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