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膠囊】療傷須經疼痛,晦暗突顯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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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1 · 作者 / 舊金山加州大學精神科副教授楊錦波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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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本專欄】是否曾經想過,只要升官發財,就能更快樂?只要兒女有所成就,能更愉快?當慾望提高,想擁有的更多,將成為無止境的追逐&hellip

溫媽媽出身越南農村,不幸先生英年早逝,家庭生活困苦,她勇敢的移民美國,在餐館辛苦打工,賺取微薄的薪資,養育兩位兒子。所幸兒子都勤奮向上,大兒子大衛就讀州大,小兒子麥可高中肄業。

兩年前的夏天,弟兄兩人一道參加朋友生日派對。大衛心血來潮,跳入附近池塘戲水,不料池水冰冷導致休克,當場溺水滅頂。喪子之痛刻骨銘心,溫媽媽茶不思飯不想,大衛出事的影像不斷在心中重演;昔日音容時時在腦中浮現。她整日漫無目的的遊走,精神沮喪,神情麻木。歷經兩年漫漫長夜,她內心的痛楚並未曾稍減。她把自己與外界隔絕,拒絕求助專業。在不斷央求之下,她終於答應與麥可一道求醫就診。

會診時溫媽媽面色凝重沉默寡言,麥可則佯裝自己沒事,把焦點放在母親身上:「每逢救護車駛過,或是見到青年男子,媽媽就會憶起大衛,情緒激動。」「他怕我傷心,總是暗自哭泣。」我鼓勵她回憶過去的傷痛,紓解壓抑的情緒。

麥可為她回答說:「當我媽媽趕到醫院時,大衛已經腦死,仰賴呼吸器維生。經過一週漫長的等待,大衛並沒有回生跡象。她在病房看到許多病人因器官衰竭而受苦,以及病人家屬的憂心哭泣,她決定忍痛拔除呼吸器,捐出大衛的器官來幫助他人。」我讚嘆說:「這真是個偉大的善行,一個無私的犧牲奉獻!」媽媽的眼眶紅了。

 麥可接著說:「大衛的兩個腎臟幫助了一位年輕人和一位中年女士,心臟則捐給了一位年輕女孩。」「最近這位年輕人寄來一封謝函,感謝大衛捐贈的腎臟,拯救了他的生命,解除了他長年的夢魘。他發誓要來幫助社會,感恩回報。媽媽想到大衛的器官仍舊存活,還在人間幫助他人,她的內心就感到欣慰,哀傷就得到短暫緩解。」

 「她目前最大的心願,就是要積蓄足夠的存款,到南加州找尋這位小女孩,來親自聆聽她的心跳!」我感動的說:「大衛真是偉大的天使,他犧牲了自己,來延續他人的生命!」溫媽媽忍受不住,熱淚奪眶而出。

麥可紅著眼睛回應說:「的確如此,哥哥從小就一直默默奉獻。他犧牲自己的學業,半工半讀貼補家用,留家照顧病危父親。他騎腳踏車送我上學,在田間小徑穿梭,往返需要兩個鐘頭。有一次我溺水,他奮勇跳水救我;這次他溺水,我卻無能為力救他。我真希望走的是我不是他!」他淚流滿面,泣不成聲。溫媽觸景生情,聲淚俱下。我也跟著心酸落淚。診間裡三個人化為一體,在心靈的深處緊密連結。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我臨行囑咐母子兩人:「創傷復原必須勇於面對疼痛,哀傷情緒必須適當疏導宣洩。我將一路伴隨,一道走出哀傷,重新面對生命。」

麥可緊握我的手,溫媽眼神充滿感激。窗外天色已晚,黑暗逐漸籠罩大地,診療室裡充滿溫馨。我腦海浮現了以前一位病人的影像,他身上穿著全黑衣衫,明顯的襯托出金黃大字,上面寫著:「好事發生在晦暗當中!」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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