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人醫師】第一次感受到的挫敗與焦慮-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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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01 · 作者 / 資深精神科醫師 吳佳璇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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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本專欄】一段醫病故事,不同於其它貼心感人的診間紀錄,而是吳佳璇醫師與媽媽的生活點滴。當精神科醫師變成病人家屬時,在身份轉換之間,逐字寫下的心情日記。

媽媽昨天剛完成手術後第一次腹部與胸部電腦斷層檢查,但時間是早在轉到腫瘤科門診擬定化療療程時就排定的---開刀將滿四個月,18劑預防性化療也打過三分之一,正是評估療效的時候。

教了一輩子書的媽媽和當慣好學生的我,似乎把每二週一次的抽血檢查當成治療的隨堂考,始終戰戰兢兢;那電腦斷層掃瞄可是不折不扣的段考,豈不大敵當前?

等不及老師公布成績,我假出門看最夯的《海角七號》之名,散場特意跑一趟醫院去查檢查報告。

如此「迫不及待」,只因上星期抽的腫瘤指數CA19-9又翻了一番,從40上升到80,比起開刀後一個月的最低值25.3,足足增加三倍!面對這番態勢,儘管我仍奉誠實告知為圭臬,但策略上已決定用輕描淡寫的態度去面對媽媽對指數的關切;另一方面卻得用理性壓制自己,不要頻頻動念想請教/逼問(?)H學長這『指數走勢』背後的意義---我可不想讓人感覺「當了病人家屬就忘記自己還是專門寬慰病人(與家屬)的精神科醫師」!

正因為一層層焦慮織成失敗預感的網,我不讓媽媽知道我出門的真正目的,「至少需要三個工作天才會發正式報告」,我故意跟媽媽搬出醫院的規定。

 早場電影一散場,我就直奔醫院,回到精神科的「老巢」。門診正逢午休,不見同事身影,也省得我一一寒暄---不只是病人消受不了過多的關心,病人家屬也會產生類似的「消化不良」症

 輸入帳號與密碼連上院內網站,再鍵入媽媽的病歷號,點進影像檢驗報告網頁的「最新檢查報告」欄位,跳出滿滿一頁怵目驚心的紅字。我直接跳到最後一行,也就是影像學診斷欄位的結論「胰臟癌術後,需懷疑復發(非正式報告)」。

 一時頭暈目眩,再也看不下結論前的描述性文字。我先按右鍵copy報告,寄回自己的電郵信箱;又點了列印鍵,握住紙本迅速逃離精神科門診。

 忘記和媽媽約定看完電影就過去看她,一路衝回自己家裡。打開電腦讀完充滿專業術語的冗長敘述,並沒幫我理出任何頭緒。我決定將轉貼非正式電腦斷層檢查報告的郵件轉寄給H醫師,同時附上過去三個月所抽的四次CA19-9數值,這是開始治療後第一次請他撥時間給我,先讓我對接下來該怎麼辦有個譜:是不是意謂著將從「預防性化療」轉成「治療性化療」?不久會不會就變成只求緩解症狀的「姑息性化療」?

 台灣醫生用英文記載醫療資訊的習慣,久為社會詬病;儘管此時H醫師和我是醫師與病人家屬的關係,我卻選擇用英文寫電郵---平鋪直敘,且如敘述病人/第三者病情的英文,幫我掩飾了自媽媽生病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挫敗與焦慮。

 發完信,想起跟媽媽稍早的約定,趕緊折回媽媽家。
 「一定要去看《海角七號》,真的很讚」,一進門就高調地嚷嚷。
 「我可以去看電影嗎?電影院的空氣不都很差?」媽媽怯怯地問。
 「拜託,你的白血球很強壯,每次抽血不僅合格,甚至跟平常差不多,表示你的免疫力沒問題!」
 「那….CT檢查呢?」
 「喔,我請同事上網查過,還沒發正式報告」。我並沒有說謊,不止網路上是這麼說,臨床醫師看任何檢查報告,本來就要參照病人的症狀綜合判斷,才算「正式報告」。

◎繼續閱讀:給胰臟癌來個正面迎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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