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人醫師】當精神科醫師變成病人家屬(一)---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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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01 · 作者 / 資深精神科醫師 吳佳璇 · 出處 / Web o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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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本專欄】一段醫病故事,不同於其它貼心感人的診間紀錄,而是吳佳璇醫師與媽媽的生活點滴。當精神科醫師變成病人家屬時,在身份轉換之間,逐字寫下的心情日記。

跟搞小劇場的朋友約在她兼課的地方碰面,打算聊我『搶救張愛玲』的瘋狂舉動。決心離開和信後,越來越不想跟『圈內人』打交道,剛被封為『浪人醫師』的我,既彆扭又沾沾自喜。

天突然飄起雨,朋友還在上課,只得鑽進校園裡的咖啡店。這個從小像自家後院的校園,近年越來越像旅遊景點,各式各樣的商家進駐,服務至少long stay四年的學生和運動遊憩的人潮。

咖啡還沒上桌,想起這陣子上腹部老不舒服的媽媽,上午排作上消化道內視鏡,也就是俗稱的胃鏡,下午掛號看報告。電話撥通前,我已經預備要跟她說『你看,沒事吧!跟我想的一樣。外婆剛過世,你的身心過度勞頓,胃痛才會再犯…』

『..作檢查的醫生說胃壁有點突出….剛剛醫生問我,自己或是家人有沒有覺得你的眼白變得黃黃的….』媽媽的轉述很不精確(其實只是使用非醫學語彙),我心裡嘀咕,『奇怪,怎麼不順便切片?…凸凸的?外頭到底什麼東西,把胃壁像帳棚一樣頂起來?…』

胰臟癌?淋巴癌?還是…』連我自己也被接著冒出來的念頭嚇一跳,趕緊回過神,張望窗外學生下課了沒還是雨停了沒。

*           *          *            *            *

朋友看過我三四月間美西上海一路追星(張愛玲)的影像紀錄,這些舉措全為了鋪陳、醞釀心理歷史小說寫作的氛圍。但顯然她對去年提過的開刀房魔幻寫實小說更念念不忘,「…劇團裡的人都很期待能改編你的小說…要不要考慮直接從劇本寫起?」,三本英文劇本遞到我面前,『千萬不要有壓力,來跟我們玩吧!要不,以後有演出,就找你出來,多看幾次,你一定可以寫得很好!』

我沒有跟搞劇場的人混過的經驗,以為他們都很憂鬱、很頹廢;就像別人認定(學會讀心的)精神科醫師既恐怖又古怪---那我可是極品,古怪中的古怪!

話匣子一開常忘記時間,要不是另有約會,午茶續晚餐,肯定還有宵夜。我在雨後微涼的椰林大道快步前進,現實的不安再度襲來。透過以前的同事,弄到下午幫媽媽看診醫師的手機號碼(其實他還是醫學院同學的先生),只是須臾之間。

儘管肝膽腸胃專科的L醫師語氣十分溫和,但他企圖阻止我跳躍的、負面的災難性思考的企圖,十分堅定。

『…對不起,我想是待過癌症醫院的後遺症,讓我的思考完全跳脫鑑別診斷的邏輯…』,老是在教人不要白目,醫病雙方要如何傾聽與溝通的我,很快就瞭解醫師的用心,不想也不願讓他會對我(和媽媽)感到嫌惡。汲汲想脫離醫療產業殘酷生態鏈的我,只是想爭取一些自由;壓根兒沒想過會跳到這個產業的用戶端----(癌症)病人的家屬。

面對著幽暗天光裡傅鐘優美的形影,我暗自祈禱。來不及寫劇本,舞台的幕已然升起----而我不是編劇,是一個唸過一大堆理論,長期躲在幕後,硬被推上場的演員。

04/29/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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