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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整理︰林玉娟

提早思考死亡,對生命會有新的領悟

作者:畢嘉士基金會(故事整理︰林玉娟)2015-01-30 00:00:00.0
(*屏東基督教醫院內科加護病房護理師口述,為維護個人隱私,故事人物採化名處理)

筱玲躺在內科加護病房的病床上,我坐在護理站的電腦前,一抬頭,眼睛的餘光瞥見筱玲氣喘吁吁的身體正激烈地搖晃著,我趕緊起身,快步來到筱玲的病床邊,問她︰「呼吸很困難,是不是?」筱玲點點頭,面色凝重,由於情況危急,醫師指示必須立刻進行插管(氣管內管),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我奔回護理站調閱筱玲的病歷,發現她入院時家屬已經幫她簽下「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同意書」。我心裡同時想著︰筱玲的意識清楚,應該尊重當事人的意見,讓筱玲替自己發聲、做決定,或是告訴我們她的心願。

於是,我回到筱玲身邊,將病況以及醫生的決定告訴她。筱玲幾乎沒有猶豫,而且是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跟我說︰「我不想死,拜託幫我急救。」

那一夜,對筱玲來說真是折磨,氣管內管梗在喉嚨裡的疼痛感,使得她徹夜難眠,而我也注意到筱玲間隔幾分鐘就會去摸摸連接呼吸器的「管子」,好像很害怕有人會趁她不注意的時候將管子拔掉,看著面露焦慮的筱玲,我的心情也跟著複雜起來。

為焦躁的病人營造安詳的氣氛是護理人員的職責。其實,打從筱玲住進加護病房我就想找時間和她深談,依她肝硬化嚴重的程度,想必是長期酗酒造成的,我猜想,我們的顏色一樣(原住民),或許她會比較願意敞開心房聽我的勸。

果不其然,「膚色」這個通關密碼,很快就為我們搭起友誼的橋樑。輕撫筱玲的肩膀,我對她說︰「今天辛苦了!看你毫不猶豫就決定插管,應該是心裡還有許多事情放不下吧?」

我把拿紙和筆交給筱玲,希望她將想法透過書寫讓我知道。「我要活下去!如果我死了,我的兒子該怎麼辦?」筱玲這樣寫著。

原來筱玲年輕時曾未婚生下一子,小男孩目前住在育幼院。88風災之前,筱玲在溫泉飯店工作,風災過後,丟掉飯碗的筱玲整日閒賦在家,因長年酗酒,早有肝硬化的表徵。筱玲接著寫下︰「我姊姊是肝硬化走的,我曉得肝硬化的病程變化很快,所以我很害怕。」

既然筱玲主動談起死亡,抓緊機會,我想跟她聊生死的議題。我一直深信,提早思考死亡,人對生命會有新的領悟。

我想,筱玲選擇靠喝酒來平衡自己,是源自於身處底層的無奈與辛苦,她一定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可是卻無力改變。突然面臨死亡,對死亡後將前往的世界毫無所悉的筱玲,感到害怕、恐懼是必然的,我能理解筱玲急著想要抓住什麼的衝動,她還有好多愛想釋放、好多對不起來不及說,這個時候她最需要的是,靈性的慰藉帶領她穿越精神上的痛苦。

「你是基督徒吧!那麼你認為自己死後會上天堂還是下地獄?」考慮到筱玲信奉基督教,我問得很直接。

「下地獄吧!」筱玲這樣回答。她坦承自己曾經吸毒、自殺加上有酗酒的惡習,她判定自己有罪……

我安慰她︰「可能是神憐憫你,讓你現在有機會悔改。」然後我邀請她一起禱告。結束後,我和她約定出院前的每一天都會陪她禱告︰向神懺悔,請求神的赦免。

轉身離開前,筱玲遞給我一個充滿感情的眼神,像是在跟我道謝。

第二天,我依約來到她的病床邊,筱玲焦慮神情消去許多,她在空白紙上寫下︰「我兒子今天有來看我,我好高興!」然後把紙條交給我。

「為了你的兒子,你應該對自己的生命負起責任。」我趁機對她說教,「你不敢親近神,因為你覺得自己有罪,我想跟你說,上帝是愛你的,上帝知道你的想法,所以,只要你願意來到神的面前,祈求神的赦免而且願意悔改,就能重新回到神的懷抱,我們愛神就會懂得愛我們自己。」

筱玲點點頭,眼角噙著淚水,那一刻我們的心靠得好近。

經過12天的努力,筱玲終於可以拔掉呼吸器、自主呼吸,原本不太樂觀的病情,有了奇蹟式的轉變,所有工作人員都很驚訝她的進展,筱玲的例子讓我們感受到生命堅強的韌性。

筱玲住在加護病房的那兩個禮拜,我遵守承諾每天一定抽出半小時的時間陪伴筱玲,我們一起聊天、唱詩歌、禱告,就像家人一樣。

一個會想以酗酒的方式傷害自己身體的人,相較於醫療技術,他更需要的是心靈的寄託以及尋找解除病痛的安定感,我的電腦裡至今仍留存與筱玲的合照,她真誠展露的燦爛笑容,時時刻刻都在提醒我︰醫護的意義其實遠大於治療與藥物,還包括同理、關懷與陪伴。

<本文刊登於畢嘉士基金會,授權康健雜誌使用。>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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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詹淑鈴2016-05-26 11:14:52.0

    醫護的意義其實遠大於治療與藥物,還包括同理、關懷與陪伴。好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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