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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慈濟醫院肺癌團隊召集人、重症醫學主任

「無常」無情,人間有情

作者:黃軒(台中慈濟醫院肺癌團隊召集人、重症醫學主任)2014-12-16 00:00:00.0
(*此為醫護舊事修改撰寫)
 
有一年我守在急診室,小夜送來了一位被撞患者,意識昏迷、全身是血。平常訓練有素的醫護人員立即運作起來,拆除新管子包裝的聲音,此起彼落,夾雜螢幕上的警示燈一直噹噹在響,急重症醫護人員反覆依標準作業流程執行下去,希望患者生命能挽救回來。
 
更何況我們大部分人也認識這患者,他是醫院旁邊餐廳賣麵的老闆,我們大家都吃過他煮的麵,一周七天從早上八時營運到晩上八時,不曾停過,我常開玩笑:「你怎麼比我們急診人員更賣力上班?」他總傻笑指著老婆大肚子,「要為肚子裡的孩子承擔。」
 
那晚麵店結束營業,完成清潔後已過九點,夫妻倆正牽手要過紅綠燈,一輛急速車闖紅燈向他們而來,他立即把懷身孕三個月的太太推到路邊去,自己來不及逃過,被車子正面撞擊。因為就發生在急診室外頭的街口,警衛和同仁衝出去快速把他送入急救室。
 
無常很殘酷,不挑人選、時間或地點,螢幕上始終顯示心跳是一條平行直線,眼前的混亂和大家一直急救的聲音充塞了整個急救室,我知老闆存活下來是不可能的事實了,我要找他太太宣布急救無效,我和護理師靠近床邊,她受驚嚇神情依然在,皺著眉頭、兩眼空乏且又恐懼,淚水根本是崩潰地滑出眼眶順臉頰一直順滑到頸部,胸前,衛生紙早已濕透到無法吸收淚水了。
 
我拉著椅子在她床邊坐下來,她如一般人的驚慌失措問我:「他怎麼樣了、他怎麼樣了?」我誠懇告知創傷太嚴重,雖極力搶救他,目前依然沒有心跳、沒有血壓...…。她的反應正如一般人遇到無常後的反應:「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剛才明明好好的呀!」那嘶啞聲音在夜晚更淒涼、令人不捨
 
那晚我延遲下班了2小時,因為要等他所有家人來,可以預期每位家人來時,心中充滿了驚嚇悲痛情緒,到處釋放着那不安的激情,相互擁抱的泣聲,身為醫者在現場,也感受到失去親人悲慟的氣氛…
 
我會寫這篇文章,是因為十五年後的今天,在門診我再次遇到老闆娘。她當時肚子裡的孩子,已是亭亭玉立的美少女了,得知當年很她快結束麵店,去別的地方繼續工作,如今又搬回台中,她說:「無常,真的比任何生活上的衝擊還更大,教育我成長和支撐,把她生下來後,撫養長大。」
 
女兒在旁説:「叔叔,這是你和我爸爸的照片。」啊!是我當年和他的照片。老闆娘:「人是走得很突然、但是照片、衣物儘量保存下來。」貼心女兒依偎在媽咪身邊:「媽咪保存下來,告知我曾有個很好的爸爸,媽咪會指著照片、拿出衣物告訴我她和爸爸的一切故事,還曾有包括叔叔你和爸爸的互動哦!」
 
我對著老闆娘:「這麼貼心,那麼會表達...」「嗯,女兒長大,很貼心,很懂事,不因從小沒有給她爸爸而吵我!反而從小就陪伴爸爸的一切故事長大!」「辛苦妳了,很用心的教育。」老闆娘:「所以我說無常之後,我教育了自己要堅強,在她出生之前,而我們分享了一切成長,在她出生之後…」
 
我忽然感受,那幸福就在母女眼前釋放出來。當母女牽著手走出診間,我頓悟台灣人為什麼叫夫妻是「牽手」,那就是要牽一輩子的手,即使沒有手可以牽了,依然也要「簽守」當年愛情的承諾,再用大手牽小手,持續走下去,啊!這不是人性真愛,那是什麼呢?我想那應也是另一半幸福的延續了。
 
無常一波又一波突擊人間,唯有人們持續牽手,才能平反那無常的冷酷無情,也才能讓人間找回幸福。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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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素鈴2015-04-29 15:55:14.0

    謝謝黃醫師分享您的文章, 讓人深省的真實事件, 隨時發生在我們的身邊, 人生無常, 但有很多人卻無法順利走好, 造成單親問題小孩的比比皆是, 佩服這位母親, 也祝福他們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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