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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軒 部落格

台中慈濟醫院肺癌團隊召集人、重症醫學主任

與醫師分享私密日記 救了她一命

作者:黃軒(台中慈濟醫院肺癌團隊召集人、重症醫學主任)2014-12-01 00:00:00.0
(*此為醫護舊事修改撰寫。)

她才從大學畢業,卻已換了好幾份工作,她眼睛開始盯著我和母親。

母親搖頭:「唉!我的女兒真不長進,才入社會就適應不良。」我問母親:「怎麼説?」母親:「才上班不久,她就很容易心慌、心悸;人際關係變得很不好,大家都受不了她,一會兒又冒冷汗、一會兒又顫抖雙手…」

她皺眉頭捉著母親衣襟:「媽媽,我沒有這樣,我也不是故意的!」母親把她手推開,只見她開始焦慮不堪在床上,一下子跑著雙膝、一會兒索性躺著、一會兒又咬指甲的,母親:「你看她就是一直如此焦慮不安,我們帶她去看精神科,都開了安神藥給她也沒有效,加重藥物她又嗜睡、無法集中工作,前兩個月開始反覆抽搐、常常昏倒,我都不敢離開她身邊,帶去給神經科看,認為是癲癇發作,給了抗癲癇藥物治療, 這次在家一早昏迷不醒,我們急送到急診室,才發現她有低血糖,這幾天又説自己呼吸不過來,怎麼辦?」

我轉身看她,她正無聊地撥著自己的腳趾頭,母親指著她:「妳看沒發作時如此乖巧呀!」「黃醫師,我不是故意要這樣的!」 我點頭:「我相信,來告訴我,怎麼說:不是故意的?」「我常有不知不覺的心慌、心悸,常常會出汗,手足顫抖,那不自主的抖動,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很専注傾聼,一點不出聲,只見她從抽屜中拿出日記來,指著妳常常記錄體重一直在増加,短短一年加速的從40公斤增至70公斤了;裡頭日子有些句子我仍舊記得:「神,又向我開玩笑了,我今天又失控了」、「醫生都不相信奇蹟,他們只在乎我肢體不自主的證據」、「大家都說我是瘋子,怎麼辦?」、「醫生,怎麼可以憑我常犯毛病,就判定我有工作適應不良?」

啊!這是我第一次遇到病患,願意跟我分享她的私人日記,她又拿起平板電腦給我看她以前和現在的照片對比,一個修長身材、一個肥胖身材,忽然淚珠流下,且手指抖顫指著照片:「黃醫師,回不去、回不去了,是嗎?」

當下我注意到她不是眼眶流淚,而是手掌冒冷汗,額頭也是,下一個動作就倒在床上平躺,母親焦慮大聲吼:「你看,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一下子就如此,已反覆發生好多次了,我怎麼辦、該怎麼辦?……嗚嗚。」

我的專業不容母親情緒干擾,我馬上在她指尖上測血糖,血糖機馬上呈現低血糖;我在現場馬上補充高濃縮血糖,很快的,她睜開眼看著我:「發生什麼事,我又睡著了?」我微笑跟她:「謝謝妳願意分享妳的日記生活的一切,我會叫他們馬上安排腹部高解析度的電腦掃描。要排除肚子内有沒有長腫瘤。」

隔了2天,報告出來說她的胰胰器官內有約0.8公分腫瘤,我們臨床都叫這是胰島素瘤:由於胰島素瘤會反覆無常且無法預測的分泌過多胰島素。因此,低血糖症狀出現之時刻不一定,但通常好發於空腹時或運動後。

由於腫瘤生長速度緩慢,且低血糖症狀並非持續發生,臨床太難診斷出來。患者有時會有典型的低血糖性神經症狀,例如神智不清、意識障礙、頭暈、健忘、人格異常、言行怪異等;也會有心悸、冒冷汗、 顫抖。

因為進食可以改善症狀而養成常吃東西的習慣,因此約30〜50%的患者體重會增加、另外20〜39%以癲癇發作呈現,8%以精神病來表現因此常被誤診為精神病。這位患者都綜合以上的症狀,而到處求醫皆無效。

這次,要不是她願意和我分享日記,也許她還會再逛到下一個醫院去了。

寫此文時,她已接受完手術切除那腫瘤,完全康復了,轉眼好多年過去,她再次來門診見我,我認不出當時生病擁腫的她了,她來謝謝我:「黃醫師,感恩你帶給我奇蹟!」

我說:「是分享日記救了妳,我並沒擁有奇蹟。」她依然開心再和我分享喜悅:「下個月,要結婚了」。

我一聽到好高興,原來分享日記不只救了命,也可以促進一段好姻緣,我當下是如此分享到她的喜悅,這或許是身為醫者最欣慰的故事分享了!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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