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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海國教授

人生不是過得怎樣,而是怎樣過

作者:精神健康基金會(胡海國教授)2014-11-12 00:00:00.0
在親朋好友們的社交場合中,經常聽到有人無奈地表示「生活過得平淡、日子顯得無聊」。
 
這些話聽起來,讓人感覺到,人生中似乎有點煩惱反而好過些,都沒煩惱時,是不是反而覺得日子難過呢?俗語說「人生如苦海」,但是如果不苦的話,是不是可能又變得太平淡無趣了?
 
在現實生活上,所謂的煩惱、挫折、憂鬱似乎都是人生中常有的經驗,大家也都把這些看作是人生的挑戰。在不如意、心情波動時,人會加強生活上的用心程度。因為有困難、挫折、憂鬱、不安、焦慮,所以我們會用心去處理、去面對。等到事情安排好、處理解決,或是看淡了,我們也就放開它、鬆懈下來、感覺無所事事了。
 
而且,在人生中似乎有令人傷腦筋的那麼一回事時,留下來的印象會顯得特別深刻。如果人生中沒有種種的挑戰,反而容易令人覺得生活平淡、無聊。
 
然而,這種感覺可能只是一種錯覺,或是大家在主觀上沒有好好用心去觀察,所謂平淡中的種種生活上的變化,或是無聊中每天要完成的種種事情。
 
人生不是過得怎樣,而是怎樣過
 
從精神樂活的觀點來看,一個人只要用心去看他的生活,用心觀察每天所做的種種事,他應該會發現,其實在平淡中或無聊中,也隱含著種種有趣、有意義的生活事件。
 
也可以說,當覺得生活顯得很平淡、感到每天的日子很無聊時,很可能是不知道如何用心去觀察生活所造成的結果。在我的病人中,就有不少這樣的案例。有位案例是位四十多歲的老師,已婚,有美滿的家庭。她來到門診時,呈現出來的困擾是「覺得生活太平淡,好像每天都沒有什麼有趣的事。每天只能面對學生,除此之外好像就沒有什麼其它的事。覺得人生很無聊。」我請她把一週以來的生活稍微描述一下。
 
在提醒下,她說只有一件事讓她覺得驚喜、感到快樂。原來這星期正好遇到她的生日,令她驚訝的是,學生竟然偷偷地為她精心策劃了一場慶生會。學生事先安排好一個場景,故意惹她生氣,然後突然間來個轉折,拿出生日蛋糕,大聲問今天是誰的生日,接著大夥兒熱情地把她帶向前去,為她唱生日快樂歌。
 
會出現這樣溫馨的場景,絕對是身為老師的人深受學生愛戴才可能出現。不過這位案例在一開始描述生活時,卻直覺反應說生活太平淡、天天都無聊。我請病人再仔細回想這一週以來的生活,除了教書、做家事外,還做了些什麼活動。
 
她淡淡地表示,自己愛漂亮,也愛逛街、買化妝品、物色喜歡的衣服,也會幫小孩買些禮物,當然這些都是在自己經濟能力許可的範圍內所做的計畫性消費。她也表示,自己每天都跟學生一起進午餐。由於自己要控制體重,中午只吃些簡單的午餐,而早上也為了要控制飲食,通常吃得不太豐盛,經常在11點半左右就餓了,但還是免為其難地忍耐到12點,才跟學生一起用餐。
 
跟學生一起吃午餐時,覺得很熱鬧。下班後的生活,就是進廚房為家人準備晚餐,等丈夫和子女回家後,全家人一起熱鬧、快樂地用餐。到了週末,她通常會安排跟丈夫一起運動,兩人多半是走一段路後,再慢跑一段,除了感受肢體運動的樂趣,也感受跟家人相聚的愉快。
 
如此看來,病人其實在家裡很享受其樂融融的親情,在學校也享受到跟學生相處的溫馨。
 
在我看來,這位案例一週以來每天的生活及活動項目綜合起來看,她應該是過得相當充實、豐富才對。然而,主觀上她卻覺得自己生活平淡,好像生命中少了些什麼。顯然她對自己每天工作、家庭生活的整個行程欠缺用心觀察與體會,才造成這樣一種生活無趣的假象。
 
如果她能用心去觀察,也能用心去體會,她或許很容易從工作及家庭生活中得到豐富的收穫。經由這種討論,這位所謂的病人應該也就不成為病人了。
 
因為她可以從每天算是緊湊的種種活動中,發現自己每天活動的安排算是很豐富的;也可以體會到每天教書,跟學生在一起的時候,學生給她的種種反應,以及跟學生一起用午餐、邊吃邊聊的濃郁師生情誼;也可以體會到每天為家人付出、子女感受到被照顧的幸福,也可以體驗到丈夫跟她之間的恩愛;還可以觀察、體會,身為女性、喜歡打扮、愛漂亮、逛街買喜歡的東西那種悠然自得的生活感受。
 
所以說生活平淡、日子無聊,確實有可能是在生活中,忽略了用心觀察、用心欣賞自己的生活假象。
 
人生到底是為了什麼
 
在臨床上,醫師常碰到病人述說人生沒有意義,也常被病人問到「人生到底是為了什麼」。我常以精神樂活的觀點提供我的觀察給病人參考。我以為,人生有兩方面的意義,第一層的意義是,在過日子中,每天都要用心安排每天的活動,讓自己在時間一小時、一小時的流逝中,能觀察到隨著時間消逝的過程,所獲得的生活收穫及體驗。
 
不論是上菜市場買菜、或是去公園活動,除了買到喜歡的菜,也做了自己喜歡的運動之外,也可以看到很多認識、熟悉的鄰居、朋友或陌生的人們,還可以欣賞別人的言談舉止和衣著打扮。
 
這當然可以使人感受到隨著時間的流程,就可以得到豐富與充實的收穫和感受,而且這些都是很新鮮的經驗,也就是說每天都有新鮮事務可以期待、值得去體驗。
 
第二層面的建議是,能對別人付出關懷,所謂對別人關懷就是對別人用心。就如上面所說,當自己能用心生活時,就可以過新鮮的日子,可以有豐富的生活,所以就能夠有足夠豐富的內涵,多少可以給與別人、跟別人分享一些。
 
這裡所謂的別人,當然包括了對家人的關懷,以及對親朋好友、鄰居的關懷。因為自己能用心生活、豐富了經驗,就可以輕鬆地提供別人關懷。又因為可以輕鬆關懷別人,就很容易感受到每天的日子過得很快樂、很有意義。
 
我的病人聽到這種說法時,一般會直覺反應說,這種看法還真的很新鮮。他們總會搖搖頭說,原來我認識的人生真的是「苦海」,而這種新鮮的看法真的是值得加以體驗。
 
用心的生活體會人生變動的歷練是一種收穫
 
就精神樂活的觀點來看,一般人生歷程中,較不講究自人生變動中去體會、解決或渡過種種人生困境的歷練及經驗。大家往往在人生變動所衍生的煩惱、焦慮、挫折、不安中,迷失自我成長的可能性。因此產生一種習慣性的想法,或一種固著的感受,即人生是一片苦海。
 
以心腦操練的方法來面對人生種種的變動時,我建議把人生的變動當作是必然,把經歷的人生變動當作是收穫。那麼,所謂人生是苦海一片,這大片的苦海就有可能轉變成為一片肥沃的桑田。在這個期間,一個人要經歷種種苦辣鹹澀酸的人生考驗。
 
在這些考驗中,能夠解決的困難就適當地予以解決,剩下來可能還有為數不少的、解決不了的困境,也要體會如何步步為營、好好渡過。這些解決的經驗及好好渡過的體驗,都是人生智慧的素材,也是培養肥沃桑田的肥料。這也是心腦操練種種方法中,所謂善用壓力的例子。
 
總結來說,要好好過日子的最基本要點,就是對自己用心的生活、對別人多給與關懷,這樣就可以逐步地給自己的生活一種不平淡的感受,一種有趣、有意義的內涵。如此,就可一步一步地堆疊人生的意義與幸福感。
 
<本文作者為財團法人精神健康基金會董事長、臺灣大學醫學院名譽教授>
 
<本文刊登於財團法人精神健康基金會,授權康健雜誌使用。>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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