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錦波

楊錦波 部落格

舊金山加州大學精神科臨床教授

接納現實,才能擁抱人生的良辰美景

作者:楊錦波(舊金山加州大學精神科臨床教授)2014-03-07 00:00:00.0

冬令時分日出較遲,一早踏著晨曦出門,人們都還賴在溫暖的被窩裡,小鳥已經吱吱喳喳在枝頭忙碌。行步抵達火車站,候車的乘客們都還睡眼惺忪,人手一杯咖啡幫助提神。火車鳴笛隆隆進站,乘客魚貫地陸續上車。我找了個舒適的座位坐下,正要閉目養神,不料,內心的寧靜被一陣陣的談笑聲打斷了。
 

我心中有些懊惱,睜眼一看,坐在左前方不遠的一對年輕情侶正有說有笑地抒情聊敘。心情一沉,我心想:「這下糟了!乘坐火車上班是我每日例行的靜坐冥想時間,看來今早的靜養恐怕就要泡湯了!」我重複地想:「他們的談話到底何時才會終止,才可以還我清靜?」每逢火車靠站,我就會在心裡期盼:「希望他們趕快到站下車!」儘管我望著他們看,他們對我內心的受苦卻一無所知,依然繼續比手畫腳、興致勃勃地大聲交談。
 

我越是抗拒,雜音就越干擾我,有如武俠小說中所描述的魔音穿腦。我又想:「我既然不能要求他們閉嘴,那麼到底該不該換坐到別的車廂?」內心的掙扎越發讓我坐立不安。
 

這個情境讓我回想到先前一位病人分享的經驗。
 

我在門診帶領正念〔Mindfulness〕治療團體,教導病人持開放的態度來覺察當下。在團體裡,有位患有被害妄想的精神分裂病人分享說:「我家鄰近超級市場,每天半夜都有貨櫃卡車進出卸貨,金屬碰撞發出的巨響讓我感到懼怕。我練習開放自己去聆聽來自四方的聲音,我開始覺得放鬆,不再感到害怕!」
 

我決定終止與當下抗爭,打開自己去迎接這對情侶的嘻笑。我仔細傾聽,發現他們的說話聲音混雜在周遭的雜音裡,顯得雜亂不清時續時斷,讓我無法聽清楚他們談話的內容。
 

我去聆聽左方單向傳來的聲響,也仔細傾聽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我張耳聆聽車廂內的聲響,也放遠聆聽來自車外聲音。我可以聽見車掌在擴音機裡的廣播,也覺察到右後方有位小姐掏出了智慧型手機,自得其樂地與朋友交談起來。
 

我可以聽見火車引擎加速的隆隆低音;聽到火車煞車吱吱的高聲,車輪與鐵軌碰撞的喀喀聲,搭配著窗外呼呼的風聲,譜出一首天然的交響樂曲。我的心情漸趨平靜,內心的懊惱離我遠去。
 

火車嘟嘟呼嘯飛馳,穿過市區越過原野。放眼窗外,柔和的晨曦為大地鋪蓋了一層薄薄的金黃。我恍然發現,我剛才只顧抗爭情侶的談笑,竟然忽略了享受背景音響的優美,也忘卻了欣賞窗外的良辰美景。
 

乘坐火車,窗外景緻不斷逝去;世事無常,悲歡離合終將煙消雲散,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八九,開放接納現實,困難終將逐風飄散;與現狀抗爭,煩惱必定滯留縈繞。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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