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淑敏

鄭淑敏 部落格

瑜伽教師、自由作家

鄭淑敏:留在非洲,獨自一人

作者:鄭淑敏(瑜伽教師、自由作家)2013-12-09 00:00:00.0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這句名言,喜歡讀書的人,大概都可以琅琅上口,但自由是什麼?在我探訪東非五個國家公園之前,並沒有真正的體會。
 

非洲部族裡,只剩下部份馬賽人(Maasai)還有遊牧的習慣,所有非洲人都承認馬賽人是唯一不懼怕野生動物的人,他們居住、放牧的地方與野生動物的生活圈是同一個大草原,使用同一種食草,也一樣被掠食動物追殺。馬賽人身上最貴重的財產是一塊方形的大紅布,聽說野獸天生會避免太招搖的顏色,他們身上也帶著藏有小刀的棍子,必要時可以與野獸徒手搏鬥。
 

14歲的馬賽男孩要行成年禮。先割掉包皮,然後獨自一人在原野中生活,兩、三個月以後,才能回到族人裡成為男人娶妻生子。這樣的禮俗和很多羚鹿家族是一樣的,一群羚鹿中,母的大約有40∼60隻,但公鹿卻只有一隻,羚鹿群中如果有小公鹿誕生,這隻小公鹿長到了可以獨立的時候,便需要離開原來的族群,加入單身公鹿俱樂部,等到有一天可以打敗其他公鹿,搶到一隻母鹿就可以成家,再妻妾成群。
 

馬賽男人也是一夫多妻制,但到底可以要幾個老婆,端看那個男人有多少財產(牛羊)而定,當然能公平的對待妻妾也是考驗。大草原裡的雄性動物多半孤獨和緊張,雌性則互相團結合作。我想這和傳種的競爭有關,雄性要搶基因優先,雌性卻只在乎哺育天職。在這樣的情境中,愛情實在也無法可貴,甚至可以說十分奢侈。
 

了解大自然的多變和無常
 

原始的非洲曠野,人與動物所接受的大自然挑戰是十分平等的,非洲土人十分認命,他們和動物一樣,了解大自然的多變和無常,任其自生自滅。不過萬物基本上是生生不息的,在一望無垠的非洲大草原,天連著地,多彩多姿,十分挑逗。身在其中,心胸開闊,再遲頓的人都會領悟,我們平常所熟悉的愛憎情仇,莫不輕如鴻毛。印象中,非洲草原充滿了血腥,為了生存,動物時時刻刻都在掠食。真正的大草原,實際上非常平靜,草食動物不是低頭吃草就是閒逛玩耍,掠食動物除了飢餓要掠食之外,都選擇在樹叢裡或樹枝上打盹或發呆。
 

動物和人一樣,常是父母帶著未成年的幼子一起行動,對那些躲在越野吉普車裡用照相機「狩獵」的人類,全家就盯著看得非常仔細,我們不懂牠們如何對我們品頭論足,但猜想八九不離十,父母一定在跟小孩討論這是什麼物種,幾隻幾隻裝在一個會移動的樹叢中行走,「嗯!奇怪!」我之所以這麼比喻,是有一次有兩隻母獅帶著幾隻小獅,躺在我們吉普車的陰影裡乘涼休息,牠們一定誤以為塗著綠漆的車子是樹叢。
 

動物不囤積食物,隨著季節的變化遷徙。馬賽人也是逐水草而居,不同的是,動物遷徙時成千上萬一起行動,而馬賽人常是孤零一人在草原上趕牛趕羊,他的芧草屋和家人不知落在幾十公里之外。在非洲大草原人類是少數,這種感覺,在阿布岱爾(Aberdare)國家公園裡最為強烈。
 

阿布岱爾國家公園只有兩個坐落在公園核心的旅館,老的叫「樹頂」,較新的叫「方舟」,都只各有五、六十個房間。旅客進國家公園只能攜帶一夜的換洗衣物,每個房間都只能算斗室,除了床之外,就只有容得下轉身的空間以及小得不能再小的衛浴。旅客一概不准步出旅館,只能待在用玻璃隔著的觀望台,等著動物來拜訪。
 

那一夜我沒有睡好,覺得被關在動物園裡的是我。天一暗,只感覺黑夜中有無數的眼睛偷偷地打量,只有異位而處,我們方能感受對方的處境。我只在「方舟」被困了一夜,而那些一直活在動物園裡的動物恐怕連自由是什麼都不知道。我聽說馬賽人只要被關起來,就立刻開始死亡,最多三個月就會完全死去。有機會看到野生動物之家的非洲,除了讚嘆之外還是讚嘆,那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和生命,看起來只有軟弱無能的人類才會恐懼大草原的遼闊,恐懼到需要用堅固的房子把自己和別人關起來。
 

生而平等自由原來是一種基本權利。我由非洲回來,但我的精神留在大草原,像馬賽人一樣,獨自一人。
 

(*本文作者是瑜伽教師、自由作家/原文刊載於康健雜誌第137期)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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