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淑敏

鄭淑敏 部落格

瑜伽教師、自由作家

鄭淑敏:照片背後的故事

作者:鄭淑敏(瑜伽教師、自由作家)2013-06-10 00:00:00.0

遠行的時候,我鮮少帶相機,除了自己照相技術不好之外,最常感覺挫折的是,十之八九照起來的相片總是跟腦海中的記憶不一樣。或更正確的說,我的眼睛所看見的影像,腦中所記憶的感覺,永遠比照片更大、更多更活潑。
 

但前年,我到法國里昂住了一個月,有一天在附近的小鎮閒逛,偶然看見一個工人扛著一根又大又長的木頭在肩上,輕鬆愉悅的踩著階梯,拾級而上,我人在階梯的上方,俯瞰他肩上木頭的重與步伐的輕,心中有一種無名的感動,於是用最快的速度將相機瞄準他,幸運地捕捉到他臉上那一抹無法理解的微笑。
 

在之前,我曾經得意地將對著黑暗夜空照出來的上弦月給攝影家王信看,她瞄了一眼便說,這麼遠的月亮不用照,另外一次經驗,我到加納利群島看Teide火山,拍了不少照片,日子久了再看它們,覺得那些火山岩實在不甚有趣,當初怎麼會覺得它們是難見的景象?
 

許多去過的地方,在記憶中很快便變得模糊,有一種特殊的朦朧,用形容詞來說,它稱作「彷彿」,一旦要用彷彿來敘事,話語間便得時時停頓,嘴裡所吐出來的記憶也無法滔滔不絕了。
 

自從拍到里昂那扛木頭工人的特寫之後,我對人物特寫產生了興趣,在照片特寫中只要是人物照片,便很容易辨認時地,本來即將淪落為彷彿的記憶,在某種感情的做祟下,突然變得鮮活、真實,而且會產生加油添醋般的聯想。
 

政客嘴臉V.S.小老百姓滿面笑容
 

印象最深刻的一張照片是在德黑蘭的機場拍下的,伊朗的婦女每一個人都要穿上黑長袍帶著黑長頭巾,整體從背後看,很像一隻隻黑色的烏鴉,那一刻在候機室,除了一群肅穆的婦女外,還有一個鶴立雞群的神學士獨自一人在機場走來走去。
 

我費了一番唇舌說服一個伊朗祖母讓我替她和孫女合照,結果這張充滿祥和和孺慕之情的人物照,成了我記憶中伊朗人民和當時混亂的伊朗政府的強烈對比。那時美國和伊朗為了核料問題鬧得沸沸騰騰,聯合國也對伊朗採取制裁、如果只看新聞,那些為這個問題發表意見的政客的嘴臉真的令人不安,但是在伊朗境內旅行,不管走到哪裡看到的都是笑容滿面、人情味十足的小老百姓。
 

今年3月,我到西亞旅行,回台北航班上的報紙說,敘利亞的真主黨領袖,在某日被暗殺,重新查看剛結束的行程,發現那幾日正是我門在大馬士革的日子。
 

但是在敘利亞停留期間所拍的諸多照片中,唯獨一張那明星架式十足的當地導遊,保留我對大馬士革玫瑰香水和一個前往巴格達的十字路口的標示的混合記憶,這記憶彷彿有千言萬語,但一下子又說不上來。
 

更有一次在葉門旅行,行程中有一站是參訪希巴女王的神廟,旅行隊伍四人共搭一部休旅車,浩浩蕩蕩五、六部形成的車隊在蜿蜒的山路顛簸了四、五個小時,終於看到一堆黃土──傳說中百年絲路必經的綠洲,竟然變得海枯石爛、地老天荒。
 

我的相機對準了那個一身破爛的守廟人,他臉上的落寞,轉換成我對葉門的所有見聞:「話說西元前五世紀希巴女王……,」然後呢?然後就是當年水源豐沛的水庫,今天變成常年乾枯的水溝啦!
 

看多了古蹟文明遺址,不免對歷史和地理課本上的記載開始存疑,回過頭來,覺得如果單純用「血肉之軀」的概念來了解人,也是好的。
 

最後的一絲微笑
 

於是我從各種人物照裡,歸納出小小的心得,許多人物被鏡頭捕捉的那一剎那,所呈現出來的表情,和別人想描述的情境大不相同,例如我們常看到政治人物在遭受重大挫折,對著鏡頭流淚,其實更多時候,這種政治競爭時慘敗的淚水,多半是被個人感情上的失意所激發出來的。有一個非常了解政治內幕的朋友這樣對我說。
 

我也看過一張在阿富汗被槍決的美國人質的照片,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隨著照片刊出的報導中說,這個人質死前剛知道他得到一個新生的兒子。
 

其實每一張照片都是一個片段的真實,這個真實很容易被取鏡的人瞬間變造,經過有意無意的變造,片段的真實自己會形成一個完整而有趣的故事,至於這個故事會不會給感染給別人?我看是很難。
 

(*本文作者是瑜伽教師、自由作家/原文刊載於康健雜誌第114期)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最新主題New Topics

迴響列表

我要分享

留言字數需大於25字
我同意留言規範
  • 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或與本主題無關的發佈文章,將直接予以刪除,不另行通知。
  • 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 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康健雜誌》立場。
部落格熱門主題Most Popular
活動看板Event
最新回應主題Message
關閉 RSS
關閉 檢舉區

檢舉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