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淑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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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伽教師、自由作家

鄭淑敏:沒有長著翅膀的歌聲

作者:鄭淑敏(瑜伽教師、自由作家)2013-04-29 00:00:00.0

一年前,我的聲樂老師詹怡嘉鼓勵我把歌聲錄下來時,我的心情既懷疑又興奮的。懷疑我的聲音是否經得起錄音設備的檢驗;興奮於我對擁有美好歌聲的無量憧憬。
 

我一個生性樂觀的朋友認為,生命之前一片空無,之後也是一片空無,只有莫名其妙擁有生命的這一小段時間也挺「實在」,因此,對待生命的正確方法就是胡亂玩它一通。
 

雖然我不是悲觀的人,但很怕生命中的各種麻煩。我們兩人有一次談到來世,她說「不來白不來」。我說「多此一舉」。我沒有斷然說『不來』,因為我加了『除非……』兩個字。她好奇地問:「除非什麼?」「除非老天給我一副好嗓子」。
 

講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四十好幾了,我身體這個樂器也已摔壞了好幾十年,此生要唱歌實在是沒什麼希望,所以只有等來世。而我這個怕麻煩的人竟然可以唱歌選擇來世,這是多大的願力。
 

我確是迷戀所有美好的歌聲,每次到詹老師家上課,常常故意早到幾分鐘,聆聽在我前面上課的學生的歌聲,他們都出身正統聲樂科班,哪怕都還只是學生,我的心對他們都充滿了讚嘆和羨慕。
 

56歲時我開始學聲樂,目的不是為了唱歌。儘管我對唱歌不能忘情,倒也還有自知之明。那是因為我在修復身體的過程中,常有一股想要大聲喊叫的衝動。我覺得這是小時候從鞦韆高處摔下來時,身心同時休克的後遺症。
 

成長的過程中,勉強將就運作摔壞的身體,但是失衡的運作總有失靈的一天。當我啟動修復身體的機制時,我知道生理上必是需要付出許多難以想像的代價,但我不知道身體的重傷(trauma)一定伴隨著心理的重傷,而往往心理的重傷要經過很長的時間,在緊繃的身體開始鬆懈時,才會發作,直到我想大聲喊叫的衝動出現。放輕鬆才飛得上去。
 

我嘗試著開車在市區裡亂逛,緊閉車窗,在快速移動的車子裡大叫。終歸這是「見不得人」的方法,想了很久才鼓起勇氣去學聲樂,算是為「大聲叫」找到一個合情合理的管道。
 

詹老師和我共同選了八首難易不同的歌曲試錄,她親自為我鋼琴伴奏,也請了她的兩個愛徒,長笛徐偉峰、小提琴斐劭音一起陪我進錄音室,搶著偉峰出國進修前,將八首曲子錄完。愈接近錄音的時間,我愈緊張,每天都自我催眠「我病了」,狀況之嚴重,彷彿得了精神官能症。
 

我真的認為當一個聲樂家是天下最難的事,不管再怎麼努力,身體這個樂器如果不好就是不好,加上不小心被壞情緒影響,唱歌真的比不唱歌還痛苦。老天爺一定是借這個機會告訴我,在我搞清楚我想像中所要的東西之前,千萬不要亂許願!
 

我的氣功師父曾經提醒我「大道無情」。講到這裡,我想起了韓裔女高音SumiJo,有次在紐約開演唱會,觀眾沈醉在她的歌聲中,直到安可曲時,她才向觀眾宣布,當天稍早她接到父親去逝的消息,那首安可曲是要為父親唱的。至美、至善、至真都是無情而有大愛。我相信好的歌聲應該很接近上帝。
 

我的一些好朋友有時候會被強迫聽我唱歌。從他們的表情、話語,我知道他們的掌聲是鼓勵,無論如何,他們都不會知道,為何我需要如此「呼天搶地」。
 

有一個朋友技巧地問:「有需要唱這麼難的嗎?」其實,我是藉由唱歌在尋找某一種高度,受傷的尾椎和薦椎是我歌聲斷了的翅膀,一旦它們錯位,我的歌聲不會飛翔。不會飛不表示不知道有一種高度存在,我的意識和決心可以幫助我往這個高處前行,不管在練習唱歌時,我的身體和情緒給了我多少阻礙,我對那個高度的相信和嚮往,從來沒有中斷。
 

「想要唱高音,必須將上半身的所有東西都放掉,沒有人可以帶著那份負擔讓聲音往上走,」詹老師在教我唱高音的技巧時這樣說。確是,我逐漸地知道輕鬆地唱歌就是要腳踏實地,雙腳用力往下踩,然後有意識地放掉所有的一切,HighMi、HighFa(高音Mi、高音Fa)就在那裡!
 

(*本文作者是瑜伽教師、自由作家/原文刊載於康健雜誌第109期)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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