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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慈濟醫院胸腔內科暨重症醫學專科醫師

前科累累的醫生們

作者:黃軒(台中慈濟醫院胸腔內科暨重症醫學專科醫師)2018-03-26 00:00:00.0

近日在台灣,很多醫生都被黃慧夫醫師案件,心理很有壓力。

外科醫師黃慧夫為一個車禍病患做右腿筋膜切開術,病患術後自行轉院,後因右小腿血管阻塞壞死被迫截肢。黃遭《刑法》業務過失致重傷罪起訴,一審無罪但二審逆轉判有罪,因《刑事訴訟法》明訂輕罪不得上訴,無法翻案,醫師前途幾乎被這判決摧毀。

醫生被訓練投入搶救生命,但是台灣現實醫療環境非常不友善。我仍然記得一位病人因為意外觸電死亡、到院前已經沒有生命徵象,經過一系列急救,恢復心跳、血壓、最後在我重症醫師學弟的照顧下,可以成功脫離呼吸器,但是病患的兒子拒絕轉出加護病房,認定病患意識尚未恢復。

醫師解釋那是到院前死亡,腦袋早已受傷的後遺症,短期內不能在加護病房內接受治療而得到恢復,且加護病房會有更多急重症病患要床位。

其中一個兒子心生不滿,就到法院控告急症醫師、救護人員及重症醫師因急救及處置不當、才導致病患失去自主能力。天呀!所有第一線醫師盡全力保護生命,不讓生命消逝,很諷刺的,又有誰來保護這些急重症醫師,不輕易失去他工作生命的熱誠呢?

只要不滿,就可告醫生

這是台灣目前很險峻的醫療環境,只要病人或家屬不滿醫生的處理結果,就是有權告醫生(反正法律保護,人人有權告)。殊不知,生命的處境,一切都非常不確定,家屬以為之前那麼好,每次就要好,如果家屬預計的好結果沒得到,家屬幾乎都會認定你們醫療人員的處理一定有問題。

其實醫生都希望治療有效,但現實不是每個人的生命對治療絕對100%有效呀!醫生都要告知家屬和病患,病人的不好狀況、併發症,每次的告知,家屬都猛點頭,有經驗的醫生如我,就知道點頭不代表知道,知道不代表家屬可以感受到,那忽然降臨的一切不幸事件,一定是因為醫生不好,病人才不會那麼剛好遇到併發症或緊急狀態呢!

於是我常常看到家屬的質疑眼神、憤怒眼光看著我,我常常也反問記者,如果你的專業常常受到你服務的對象置疑,你會做得舒服?你會投入熱情再為他們服務嗎?

醫生成為被告的下場感受

一個學長和我私下聊天,他投入急重症病患搶救,幾十年裡已經身披三個醫療糾紛案子,上法院不下十幾次,他苦笑說:「身為救人的醫師,但在成為被告在法院時,瞬間你好像是殺人罪犯的被告、差別只是你沒有被上銬……」說著,說著,他眼眶紅了⋯⋯

看到臺大黃慧夫醫師幾乎沒有笑容的眼神,我非常傷痛。使我想起我還有學弟聽說因為不堪醫療糾紛纏身,這8年內情緒壓力崩潰,最後妻離子散,最後他勝訢了,但也毀了一個臺灣訓練出來的優秀外科醫師,如今他不能開刀,因為那段成為被告期間,他用酒精麻醉自己,目前手一直抖,不能再精緻的開刀了。

其實在臺灣,早已經有年輕女醫生因為醫療糾紛,不堪成為一直上法庭的被告,於事發後兩年半、在她即將滿三十歲大關的前夕,疑因承受不了醫療糾紛帶來的心理壓力,竟在家中注射藥物自殺!每件醫療糾紛處理到一切判決,那可是好幾年的時間,像黃慧夫自己說他的小孩已經從國小到了國中,都會認為做好事,不一定會好報,搶救這些人間,不確定性,又難預測,又危急,又無常的生命,我們醫生用心熱血投入,不一定病患家屬,不會告你啊!

原來,你也有前科

黃慧夫沈痛呼籲:「在台灣千萬、千萬不要當醫生,醫生是一個豬狗不如的行業!歐美先進國家不會用《刑法》對付醫療人員可以用賠償或民事訴訟,或許我在台灣眼中是個罪人,但以我的醫術,國外醫師應該會覺得我是個很會救人的人」。

其實他說出了我們第一線醫師,尤其那些熱情投入急重症醫療人員的心聲。才前幾個禮拜,我查詢法院判決書內容看看,不查則已,一查才知道,原來我自己個人認識的很多優秀醫師學長學弟及前輩,都是用心熱血為急重症醫療服務,慘了,急重症病患的處理愈多,似乎在台灣,當被告的機率也愈來愈高了。

我們大家那天聚會時才無奈的說:「我們都曾是中華民國下的被告,我們就在臺灣,好好去搶救重症生命,也同時等著好好被告!」這可真是專業人員的一大諷刺啊!我才常常說:如果有一個專業,有一半機會成為被告,你們會同意子女去從事這專業嗎?難怪黃慧夫醫師不允許他的兒子在臺灣當醫生呢!

如果我們醫生用心搶救生命,沒有家屬預期的好,就會是一個醫療糾紛,因為人人都可以告我呀?而如果法院用心判決案例,也沒有被告預期的好,這會不會也是一個糾紛?請問法官怎麼會因為自己專業判定,而成為被告?但醫生可以因為自己專業判斷,而成為被告, 其實,決定病患真實生死的是醫生!而決定醫生熱情存亡卻是法官,兩者之間如何取得平衡?

這些都是很有意思的思考⋯。需要更多的醫療,司法和情感的交流,最後只有說:「任何有官司纏身的醫療人員,不要憂鬱寡歡了,其實,當有人病重病危,身為被告的醫療人員,仍然會第一線衝去,不退卻。不為什麼,因為仍然相信,要落實醫者真心的使命,我們的病人才會有生命...」。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臺灣重症醫師的慌與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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