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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人關懷師 陳怡如

常等到失去後,才懂得珍惜

作者:康泰醫療教育基金會(全人關懷師 陳怡如)2018-01-13 00:00:00.0

最近天候轉涼、忽冷忽熱,讓氣喘老病號的我,身體狀況時好時壞。有時只能躺在床上不得動彈的我,開始想到病人躺在床上躺到覺得自己快發霉的心情,以及覺得好像一點一滴失去自己的恐慌與深深的挫折感。

這時,在我不斷自責自己怎麼還是學不會照顧好自己,固定上班都搞得這麼困難。又自怨自艾自己想要助人、協助受苦的人的時候,老天爺怎麼還這樣跟我開了個大玩笑!覺得自己真的好可憐的時候,我才發現人竟然是如此地脆弱,一個不小心,連好好呼吸都會變得那麼不容易。

可是弔詭的是,每當我們能跑、能跳,和平常一樣自由行動與生活的時候,就完全忘了去珍惜、感恩,而以為這樣可以自在呼吸、自由跑跳是理所當然的。生命也是如此,常常是在我們驚覺到生命會有結束的一天時,才會開始好好地生活,好好地思考該怎麼活。

最近破天荒第一次我戴著名牌去探訪病友時,自我介紹我是關懷師,然後老爺爺就突然瞪大眼睛看著我、勃然大怒地對我吼著:「我不需要關懷,妳給我出去!」,然後右手堅定地指著門口,一副“送客”的模樣。這讓一直覺得關懷師身份很容易親近病人的我,突然覺得摸不著頭緒,完全搞不清楚平時醫療團隊說客氣又有禮的老爺爺怎麼會變成這樣,而且僅僅是在我進門自我介紹後,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了他了啊?我心裡冒起了好多個問號。

於是,我不死心地問了爺爺:「怎麼啦?為什麼不想要我關心你呢?」

老爺爺接著說:「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來都是有目的的。」

腦海出現了更多的問號:「怎麼說呢?我只是希望來陪陪你,聽聽你說說話,知道住在這裡有什麼讓你困擾或不安的,這樣不好嗎?」

老爺爺更加不耐煩且急躁地說:「誰要告訴你啊,你又不是我的誰。你們都只是要我接受安寧的,我告訴妳,我 才 不 會 死!!!」

啊!原來是這樣啊!我終於恍然大悟,原來老爺爺以為我是要來勸他放棄為生命奮戰、接受死亡的啊!

於是我說:「我知道,你是個鬥士,熱愛著生命,會為生命奮戰到底,這樣很好啊!為什麼我要改變你?」

老爺爺轉過頭來打量著我,內心忖度著的模樣好像在審視著我所言是真是假。過了一陣子,他說:「你們不都是一樣嗎?一直要我接受死亡。不是嗎?我才不想死!」

「沒錯啊!您說得對極了!我們每個人若是可以,都是想活著啊!大家都不想死啊!可惜的是人生就是有兩件事我們無法決定,一個就是我們何時出生,一個就是我們何時離開這個世界。我們努力盡心地活,但是我們最後總得面對死亡,我和你都一樣!」我誠懇地跟他說著。

老爺爺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不理我,但是已經不會趕我走了,也很專注地聽著。於是我繼續跟他說:「我真的不是來勸你什麼的。但是我一直很感謝我在安寧病房碰到的病人,他們都用生命教了我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才是人生最重要的。」

我停頓了一下,看了看爺爺的反應。他也看了看我,表情略顯驚訝。而且更專注認真地等待我繼續說下去。

「我們不是要死,所以要做準備。準備是為了我們的家人。因為我們不知道死亡何時來到。要是到時候我們運氣不好突然走了,那我們的家人因為我們都沒有準備,讓他們措手不及、手忙腳亂。這樣對他們好嗎?」

「我們努力地活著,若是可以,也祈求有奇蹟;但是同時也準備著,若是真的老天爺把我們接走,我也了無遺憾,家人也做好了準備。這樣不是很好嗎?」

我好像自言自語地這樣喃喃訴說著,跟老爺爺分享我在這裡學習到的心得。一直到爺爺安然地進入夢鄉…。

是啊!我們常常都希望死亡不會臨到我們身上,我們還有許多想做的事情。但是,常常在日常生活中提醒自己生命有一天會結束,及時地去愛、及時地去感謝、及時地對於犯的錯誠懇地道歉,然後也坦然地寬恕自己、接納這樣有限且軟弱的我。我想,這樣才能在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能坦然地跟家人和世界道別,瀟灑地轉身!然後留下曾經走過的痕跡、生命美好的點滴,和我們的精神在我們的後代和身邊的人身上傳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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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病床上的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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