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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人關懷師 陳怡如

「我要安樂死」之外,更多沒有說出口的心事

作者:康泰醫療教育基金會(全人關懷師 陳怡如)2017-03-03 00:00:00.0

前一陣子,因為資深主播傅達仁尋求尊嚴安樂死,讓安樂死的議題再度掀起熱潮,讓我不禁憶起在歐洲的安養中心做志工時的經歷。記得,那時有一位我們常常探訪的老人家突然有天不再出現在探訪名單上了,我就詢問起這位老人家,一位資深志工說:她已經於上周安樂死了。

因為是教會辦的安養中心,所以我聽到這樣的消息已感到十分震驚了,但記得當時志工講到此事的心平氣和,更是讓我訝異不已。為什麼發生這樣的事情大家的心情不會大受影響呢?後來,我慢慢地了解後才知道,原來安樂死在歐洲少數地方雖然合法,但確實執行的卻也少之又少。

當一位病人提出想要安樂死,首先,就會有專業的人員來評估為什麼病人想要安樂死呢?是什麼讓病人覺得受苦?是什麼讓病人覺得生命無法繼續下去?若是生理上的不舒適所造成的,那麼就會和醫師和護理師討論所有可能的治療,盡可能讓疼痛或呼吸困難等等症狀是改善到病人可接受的程度,也會適時的給予關於安寧緩和療護的建議。另外,也評估病人是否過去也有過自殺傾向和憂鬱症等等精神病史,這些是否能用藥物或諮商會談改善。除了排除生理的不舒適,和精神疾患。也評估其它可能的心理、社會或靈性因素。例如心理社會方面:病人擔心醫療費用讓家裡的經濟造成負擔;或是覺得自己是個累贅,會拖累家人,又或者覺得被遺棄或孤單感;或者是靈性方面,感到生命沒有意義與價值,對未來感到沒有希望,或是感到自己很沒有用。若是這些因素造成的,就可以請社工師、心理師或靈性關懷的人員介入。

就筆者我個人在安寧病房的關懷經驗,病人嚷著說:「我不想活了!快給我一針吧!」的人多的不勝枚舉,但是這些人要的真的都是「安樂死」嗎?仔細的和每個人深談過,其實大家真正的需求與渴望,以及內心的擔憂和害怕都不盡相同。有的人是害怕走得沒有尊嚴,或是到最後都要任人擺佈,那麼我們讓病人能具體寫下自己期望的善終方式,介紹病人自主權利法,讓病人簽署安寧緩和意願同意書,確定當死亡不可避免時,不會再進行插管或電擊等等無效的急救,讓病人可以安詳的、有尊嚴的離開,其實往往病人就可以安安心心地順其自然地走到生命的終點。

若是病人覺得自己現在活著沒有用、只是累贅的話,其實讓病人的家人直接向病人表達媽媽在時,難過有人安慰、沮喪有人鼓勵,即使媽媽無法洗衣燒飯還是能給予子女重要的支持與陪伴。身為一位愛孩子的母親,也會看到自己存在的價值,願意努力陪孩子直到最後。甚至有的病人只是因為疼痛難擋,害怕之後病情惡化,苦不堪言,當病人的疼痛控制好了,其實就活蹦亂跳,吵著要出院,去遊山玩水了。若是都排除了這些可逆的原因,病人還是提出希望安樂死的請求,在國外,醫院方也會過一陣子再評估一次病人的意願是否是暫時的,還是經過審慎思考的。

其實,在當病人或家屬提出安樂死的要求時,我覺得更重要的是他心裡真正的吶喊和需求是否有被聽見、被重視,還是往往被一句:「這是不合法的。」或是家人安慰道:「不要想那麼多啦!你會好起來的,要有信心。」、威脅到:「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丟下我們撒手而去。」而含混過去。

什麼是病人或家屬期待的生活的樣貌?什麼是他們希望成為的「人」?讓我們聆聽他們的訴求背後所承受的壓力與痛苦,真正的需求是什麼,並且能同理到受苦者,讓他們感受到在這艱難的道路上有人關心與在乎,並且試圖理解、陪伴他們,讓他們的痛苦被看見,這樣他們就有力量繼續生存下去。

像在比利時2015年的研究當中,追蹤了比利時100位因為心理精神問題提出安樂死請求的病人,被批准的48人當中,其中就有13位後來改變主意,延期或取消了安樂死的申請,因為一半以上的人表示,被允許安樂死,就讓他們得到了內心的平靜,可以繼續活下去。

由此可見,其實被同理與正視病人想死的心情的重要性,遠遠大過了真正執行安樂死的可行性。在「死亡」往往被視為禁忌話題的台灣,安樂死的議題,其實更可以讓我們反思的是,是否我們要如此地避而不談這個話題,還是要正視家屬提出的心聲,勇敢地討論「死亡」相關的議題?其實,有了求死的心情,經過聆聽與討論,反而能減輕受苦者的痛苦與焦慮。

許多時候,選擇死亡並不是無路可走,而是沒有力量再走下去,或者看不到前路。而我們身為家人、照顧者、陪伴者或是醫療專業人員,是否能藉由了解、傾聽與持續陪伴給予他們力量,和他們一起尋找一條或許不曾想過的路,這應該是面對提出尋求安樂死的受苦者更當務之急的事。安樂死並沒有這麼簡單,死亡也不是解決受苦處境的特效藥;生命或許有許多困境,但是解決困境的方法,往往就是去面對它,然後期待看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景象。

在生命的長河經過漫長隧道幾乎看不見光的時候,就讓我們一同摸索著出路,互相陪伴著向前划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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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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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laudia2017-03-09 15:30:27.0

    長長的一篇文章,道盡人性的複雜,也因這樣影響了不複雜的人。
    今天,如果是我,我選擇安樂死,並不是我在乞討任何關注和憐憫,
    我只是單純不想活了,一點都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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