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介修

劉介修 部落格

前台大竹東分院社區健康營造中心執行長.老年醫學/家庭醫學專科醫師

一例一休效應/你願意每天工作幾小時?

作者:劉介修(前台大竹東分院社區健康營造中心執行長.老年醫學/家庭醫學專科醫師)2017-01-21 00:00:00.0


一天應該工作多少小時?這似乎是個幾百年來困擾著人們的難題.記得小時候,老師教我們關於「美好一天」的想法:工作8小時,睡眠8小時,剩下8小時留來「做自己」.愈長愈大,卻漸漸發現,「美好的一天」其實很少發生.事實上,關於「工作八小時」的構想,其實是19世紀歐洲工人運動的目標,至今在許多地方仍然是奢侈的想法。

現在研究長照政策,每天想圍繞著「照顧」和「工作」,「家庭」與「市場」.在國外求學、生活,其實真的很不願意說西方的社會如何好,總不免有種看輕自己的自我質疑.但是實在不得不承認,我們真的很苦命:當我們還在吵「一例一休」的時候,人家已經開始實驗「每天工作6小時」,而且是在我們最血汗的長期照護機構。

這是一個在瑞典第二大城哥德堡,進行了為期兩年的實驗。

從2015年初開始,有一批長期照護機構的照服員以及護理人員,每天的工時從8小時,縮短為6個鐘頭.他們領和之前相同的薪水。

推動這項計畫的市府成員說:「要人專注在工作上8小時,實在太不能忍受了.而且,工時這麼長,工作效率其實很差.而且,這讓人們沒有辦法有好的生活。」

這對於「照顧」這項工作來說特別具有意義.事實上,照顧工作不僅勞心、勞力,同時更牽涉了更多人與人之間互動中,照顧者與被照顧者細微的同理和情緒。

兩年過去,實驗的第一個結果,很顯而易見:照顧服務員變得更健康,更快樂了.超過一半的照服員與護理人員表示,他們比以前更健康了.而且根據人事檔案,員工請病假、離職汰換的比例也明顯地減少。

員工不僅更健康,長照機構的「效率」也顯著地提升了。

照顧者更健康快樂,而被照顧的住民也跟著更健康快樂.實驗結果發現,老人們和照顧人員相處的時間變長了.照服員由於精神狀況的提升,變得更願意花時間和住民一起從事各種「社會活動」,比如遊戲、散步、團康等。

不過,實驗期間發現,這個縮短工時的嘗試,確實增加了長照機構的成本.為了要確保排班,以及維持和之前相同的照護負擔,他們新聘了一批照顧服務員.根據統計,淨成本大約增加了兩成.而這個結果,也成為反對陣營持續質疑的關鍵,也造成計畫執行結束之後,並沒有展開全國的立法行動.但是,已經開始有一些瑞典企業開始實施「工時6小時」的措施,其中更不乏許多科技業者。

事實上,這是瑞典一系列關於「工時6小時」實驗的其中一部分而已.個別企業「成本」的上升,其實早在倡議者的盤算當中,但是,這些人主張縮短工時,也不全然是毫無道理。

縮短工時所新增的「成本」,如果放在整個社會來看,恐怕不全然是「成本」.相反地,如果我們把時間拉長來看,事實上縮短工時對整個社會的好處,大於這個個別企業的「成本」上漲。

這些好處包括了對整體社會經濟環境,以及勞動力市場的永續和平等。

第一個是「延長退休年齡」.當工時過長,年齡較大者確實沒有辦法負荷,結果是許多健康資深的工作者便選擇提早退休,反而造成年金體系的負擔,或者老年貧窮、社會疏離等問題.而更為彈性以及適當的工時,能夠對這個問題有所助益。

第二個是「提高就業」以及「勞動力市場以及家庭的平等」.一直以來,世界各國都在「生育率」和「女性勞動參與率」之間傷透腦筋.當工時縮短,人們更能平衡生活與工作的衝突,這對於提升女性勞動參與有很大的幫助,也能夠讓家庭中的性別分工更平等.如此一來,人們會比較敢生小孩,也有辦法花比較多力氣在小孩和其他家人身上。

第三個是,照服員與長照機構住民「健康提升」帶來的外溢效果.減少了勞動者因為過長工時帶來的身心健康問題,其實可以減少社會在醫療照護的社會成本.對於長照機構的住民來說,當照護品質提升,也可以大幅減少老人健康的風險,以及因為照護不佳而需要的額外「成本」。

一天應該工作多少小時?

瑞典「每天工作6小時」的實驗引起了歐美各國的各方爭論,不僅引發了關於「工時」以及真正的「社會成本」之間的討論,也帶領著世人重新思考「人們為什麼工作」的經典命題。

面對質疑,主導這項計畫的市府官員不改其志地說:「每天工時6小時是我們長期的目標.因為我們相信,這個年代,『財富』應該意味著更多真正珍貴的東西,而不是買新車,或者不斷刺激更高的社會消費。」

從瑞典「工時6小時」的實驗,來看台灣的工時爭議,也許確實不太公平.確實,每個國家有不同的「國情」以及社會經濟與文化.台灣和瑞典真的是很不一樣的國家:好命人,想的果然和我們不一樣。

或者,正是因為想的不一樣,所以變得比較好命,比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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