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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人關懷師 陳怡如

在納粹集中營的牆上畫蝴蝶,他在想什麼?

作者:康泰醫療教育基金會(全人關懷師 陳怡如)2017-01-14 00:00:00.0


信姊覺得自己很苦命,一輩子從小到大,都沒過過什麼好日子。她說:「我小的時候家裡很窮,就被賣去別人家作女傭。老闆娘其實對我沒有不好,但是每每才十歲大的我,洗著他們一家大小的內衣褲,滿心就感到十分厭惡與憤恨不平。為什麼主人家的女孩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卻要大半夜在這裡搓著髒兮兮的內褲?」雖然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但是信姊講的時候,還是帶著滿滿的委屈和不平。

「所以,我才十五歲就努力的想逃離那裡。我的成績很好,但為了趕快獨立,我就去作美髮。做美髮的時候可以住宿舍,這樣我就不用在主人家寄住。但洗頭小妹做久了,我又開始痛恨洗頭了。我想,我明明成績這麼好、這麼會讀書,難道我的人生就這樣一輩子蹲在美髮店裡嗎?一天洗十幾顆、甚至二十顆頭,洗到我的手都脫皮了。」

「我不甘心,我嚥不下這口氣!」信姊振振有詞的說道。

「所以那時,我就立志要繼續讀書,作一名老師。我一邊工作、一邊讀夜校,拼了命的改變我自己的命運。就在這時,我遇到了我先生,他年紀比我大十歲,已經有了事業基礎。我想,我終於有機會可以脫離苦日子了,況且我也蠻喜歡他的,於是我們很快就結了婚,開始了我們的婚姻生活。」

「過了三年平靜的生活,我念完了書,終於成為了我夢寐以求的國小老師。沒想到,才剛開始的新生活,卻在無預警下嘎然終止。那天,我發現了我先生和同事發生了關係,對我不忠!」

信姊眼睛瞪得大大激動地說著:「那時的我,氣得幾乎要拿刀去砍那女人,再殺了我先生。但是最後,我只有讓那女人從此離開我們的生活圈。而代價是,我也得了重度憂鬱。我沒有辦法從這受傷的情緒中走出來,我痛恨我的先生這樣欺騙了我。」。她的聲音和語氣還是感受得到她傷得有多重。

「我花了好幾年看精神科,才慢慢地走出先生外遇的陰霾。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沒想到,就在這時診斷出我得了乳癌。我想,我真的是註定要坎坷一生嗎?我那麼努力、也沒做過甚麼壞事,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對我?」

我聽著信姊跟我訴說著她的過往,那一樁樁、一件件劃在她身上,讓她遍體麟傷。但現在坐在我面前的她,仍是個剛強的模樣,著實讓我好心疼、好不捨…。

「信姊,真是辛苦妳了!我知道,妳好努力、好努力,只想要有個平凡幸福的生活。沒想到,生命卻頻頻跟妳開玩笑。」我說。

信姊也感嘆著,「對啊!我覺得自己真得很可憐、也很可悲!」

我們安靜了片刻,我提高了些音調說:「不過,妳看!妳診斷到現在也已經過了八年了,一直都控制得很好。而且這段日子都是妳先生在你身邊照顧著你的生活起居,寸步不離。您的先生現在已經變成模範老公了呢!」。

「哼!拜託,我會生病還不都是我先生害的。而且他也沒有像大家以為的那麼體貼。他不耐煩時還會對我大吼耶!我是病人耶,情緒平穩對乳癌病人是很重要的,他都沒有想到我。」信姊不服氣地抗議著。

「信姊,雖然你生病可能和先生外遇有關。但是,我看到您先生每次接送你來這裡,為你煮飯、洗衣,擔心你免疫低又感冒。其實我看得出來他還是很愛你、也很關心你的。」信姊聽了沒說什麼,但怒氣明顯消散了些。

我繼續說道:「我也很感動你對你先生的愛,那麼多年了,二十幾年前的事,為何你還一直耿耿於懷,不也是因為你很愛他、很在乎他嗎?」

「哪有,我只是覺得他怎麼可以背叛我!」信姊小聲地抗議著。

「怎麼沒有,若是你不在乎他,你根本不會感到受傷,你大可以出去找男人,或跟他離婚,但你不是拚了命地挽回妳的婚姻嗎?由此可見,你的愛情是如此的專一與深刻。」

信姊不說話了,靜靜地思考著。

過了好一陣子,她才輕聲地說道:「嗯,或許吧,只是以前我都沒察覺到。」

「沒關係,信姊。我只是覺得你和先生明明就彼此相愛。幹嘛要常常吵架、看對方不順眼呢?」我說道。「光是生病和照顧病人就已經夠累人了,我們就不要花那麼大的心神在生氣了啦,很傷身耶!」

信姊想了想,抬起頭看著我,臉上出現了些神采,「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喔,我也知道我先生為我做了很多。我現在也有去上課學習《讚美的藝術》啦。我發現若是稱讚我先生幾句,他真的心情就會很好耶,也比較不會發脾氣。」信姊第一次帶著微笑、心平氣和地描述著。這樣的信姊,看起來很美麗。

雖然,我們沒有辦法掌控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但我們永遠可以選擇要用什麼態度來面對它

我們可以怨天尤人,也可以憤恨不平;但若反觀己身,這樣的心態,受傷害最大的其實也是自己。意義治療大師法蘭克醫師被關在集中營的時候發現,即使要面臨死亡了,人們的心情還是大不相同。有的人好像在等死,了無生趣;有的人卻在監獄的牆上畫了一隻隻蝴蝶,期待如蝴蝶般羽化升天,迎向美好的天國。

人的一生多少都會受傷,但是當我們用一顆包容的心,去接納他人曾經犯下的錯;當我們的眼光從自己的傷口離開,而去看到別人的需要。我們就會發現:愛可以使傷口癒合、不再疼痛,並且讓死寂的生命,重新開出燦爛的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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