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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人關懷師 陳怡如

別哭了,貼心老爹

作者:康泰醫療教育基金會(全人關懷師 陳怡如)2016-11-03 00:00:00.0


老爹的家裏找不到一般家裡傳統的嚴父慈母;相反地,老爹的太太是個強勢的妻子與母親,是家裡的一家之主,對三個孩子的學業和品格也要求的很嚴格。貼心老爹呢!就是個溫柔的慈父,很疼愛孩子,常常當孩子的擋箭牌,勸太太別生氣啦,偶而也給孩子放鬆一下嘛!也幫忙家裡洗衣、打掃,簡直就是我們四O年代稀有的新好男人。

就因為這樣,所以老爹的三個孩子都比較怕媽媽,卻跟老爹特別的親密。我認識老爹,是在老爹的太太過世之後的事了。老爹因為發現太太罹患癌症,原本一家已經和小女兒移民到加拿大過愜意的退休生活,為了給太太治療,所以在離開台灣五年後,又毅然決然地搬回台灣。回台後,老爹理所當然地肩負起照顧太太生活起居和醫療的責任,以太太為生活的中心。拋下最喜歡讀的歷史書,開始鑽研醫療保健等書籍。也開始學習做菜、按摩等等,就是希望能兩夫妻一起努力抗癌,兩人能看著小女兒結婚生子,然後兩老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可是,天不從人願,老爹的太太依然在罹癌八年後的某一天,沒有預警的離開了。老爹沒有辦法接受這個事實,從來不哭泣的大男人,開始哭得肝腸寸斷,每天就到太太的相片前面,不斷地哭喊著說:「小萍啊,妳怎能丟下我一個就這樣走了?妳要我怎麼活啊?」他不敢去熟悉的菜市場買菜,深怕攤販老闆問到太太。依然去熟悉的教會做禮拜,只是為了坐在兩人習慣的位置,因為他深信著太太也會去那裡,一起禱告、一起唱詩歌。但他總是在禮拜還沒結束就匆匆離開了,免得他又招架不住教會弟兄姊妹們的問候與關心,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就此潰堤。

老爹很喜歡來找我,因為這裡是他唯一可以盡情哭泣和訴說想念的地方。我們固定談話了四個多月後。老爹問我說:「奇怪,為什麼都過了快半年了,心還是那麼痛?我的眼淚何時才會停止?我這樣會不會很奇怪?我怕我都好不起來該怎麼辦?」老爹難得有這樣連珠炮似的問題,可以想見他心裡的焦急與害怕。我安靜地點了點頭,還沒有回話時,他又接著說:「我的孩子們都好擔心我,大女兒每天打電話來,外地的大兒子整天要我去他們家住。他們總是努力讓我開心點,常常帶孫子來看我。可是,我就是好沒用,每次他們不在家,我就會到太太的相片前跟她說話,然後一直哭、一直哭。到現在,只要有人提到她的名字,我的眼眶就紅了。」

啊!愛得多深,失去就有多痛啊!我深深感受到那份濃濃的愛妻之情。於是,我跟老爹說:「因為你是這樣地愛著太太,所以失去她時,世界就好像完全變了個樣。但這並不是代表你沒用,只是代表你愛得多深。我不知道這樣的哀傷歷程要多長、多久;但我知道,即便是死亡,也無法阻止我們去愛。你看,你即使那麼地痛苦,還是遵照太太的遺願,好好照顧小女兒,每天買菜、燒飯,一起吃晚餐談心,日日不間斷。雖然想到太太你還是會流淚,但是,也在談話中漸漸聽到你談及更多生活中和兒孫在一起時的開心時光。」

「可是,上次出遊,我們到了之前全家常常一起去玩的地方,我又忍不住哭了。」老爹沮喪挫敗的說:「兒子總是說:『爸,你別哭了,你這樣一直哭我們很擔心,你要不要去看醫生啊?』,害我現在都不敢在孩子面前哭,都要裝作沒事。其實我心裡也常常在想,我是不是生病了,不然怎麼都沒好起來?」

其實,不只是老爹,我也曾如此懷疑著。在陪伴老爹的過程中,我一度感到很挫敗,不斷回顧、反思,深深懷疑自己的關懷陪伴是否哪裡做錯了?

當同事關心的問我:「老爹現在好些了嗎?」其實,我實在難以啟齒,誠實的告訴她:「其實沒有,或許更糟了。」你問我,那這樣的陪伴有用嗎?其實,我也無法回答這樣的問題。

但我所確信的是,在老爹的這一段幽谷之路,不論有多長,我們都會互相扶持,一起在痛苦中、在失落裡,去探索生命所要教給我們的事。或許我們花了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依舊不能明白,依舊搞不懂為何上蒼讓這件事發生,依舊感受到心裡空著的那一塊難以補滿。但是我依然感謝,上蒼讓我遇見貼心老爹,讓我看到愛是可以如此的深刻而長遠。我也感謝上蒼,讓我在這裡,沒有讓一個傷心人自己面對漫長的痛苦與黑夜。或許,這就是祂愛我們的方式,讓我們彼此陪伴,互相學習,『愛』是什麼。至少,我是這麼深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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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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