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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東聯合診所精神科醫師、台大醫院腫瘤醫學部兼任主治醫師

醫生的媽媽生病給誰看?

作者:吳佳璇(遠東聯合診所精神科醫師、台大醫院腫瘤醫學部兼任主治醫師)2012-06-11 00:00:00.0

人們追求健康的意識日益抬頭,生活周遭也開始出現以提倡林林種種生活形態自詡的「健康達人」。
 

只是,生過病的人都知道,找對醫生看對科,並不是容易的事情。上哪家館子打牙祭、找哪位設計師剪頭髮,找本美食雜誌或是請教時尚達人,幾乎都能得到滿意的結果。然而,儘管健康醫療資訊滿天飛,卻少有已建立高度公信力的就醫推薦指南,更不會有人熱中於成為「生病達人」。
 

因此,一般民眾上醫院前,大多尋求另類「達人」──請有醫療專業背景或是生過病的親友推薦。所謂「久病成良醫」,生過病的人由於切身經驗,相關疾病的醫藥常識與就醫資訊,不僅較一般人豐富,還能提供醫師服務「口碑」的一手資訊。反而許多已開發國家規劃由基層醫師把關、視需要轉介專科醫師的方式,台灣民眾不愛採用。
 

還有一種是媒體塑造的「名醫」。儘管主管機關明訂醫藥事業不得進行商業廣告,但有些醫療單位熱中讓醫師以專家身份在大眾傳播媒體頻頻曝光,假新聞之名,作行銷之實,創造高知名度以招攬病患。
 

病人與家屬有的是打聽病患流傳的口碑,有的依媒體知名度來尋找醫生,結果各有盲點。
 

有些服務一流卻醫術三流的醫生,病人間的口碑往往不惡,醫界雖知道他醫術不怎樣,但也不好明言;至於倚重媒體包裝形象的「名醫」,究竟能否好好照顧病人,也一直是醫界一大問題。因此,日前一份以同儕推薦為基礎的百大良醫名單,引發許多討論與批評。
 

由於醫療知識技術複雜性高且分工日益精細,即使同是圈內人,但專科不同,就很難判斷;甚而即便夫妻之間也不敢夸言對方的專業。
 

醫生尋找好醫生的路數
 

每當我收到親友的疑難雜症時,我的處理原則大致是:對於需要長期追蹤的慢性病,我最在意的是方便回診、提高醫療遵從性。因此,每次看醫生時,都得像搶頭香一樣去排隊掛號的名醫,進不了我的推薦名單。
 

其次,我儘量不麻煩位高名重的教授或主任,反而極力推薦醫術已臻成熟的少壯派。理由是,身兼多職的教授或主任,不但門診塞爆、開刀等候名單一長串,且常常請假找別人代診,還會適度「放刀」磨練年輕醫師練習開刀,以應教學與訓練的需求。
 

儘管英雄向來出少年,我自己也是一路承病人的包容與信任,還有前輩醫師的督導,而走完實習醫師與專科醫師訓練的路;然而,當我試問自己願不願意去婦產科主任的教學門診做檢查,被很多實習醫師「圍觀」時,我自己得到的答案只有一個肯定無比的「不」字。因此,有時我甚至會雞婆地對「心有所屬」的親友「曉以大義」,希望他們不要被「西瓜效應」迷惑,無謂的迷信名醫。
 

俗話說「看病要有先生緣」,其實,醫生也需有「病人緣」,這點可能比專業更難評比。所以在為親友介紹醫生前,雙方的互動能不能「麻吉」,也會被我列入考量。因為我深知大多數的醫療爭議事件並無重大的醫療疏失,而是病家想要一吐醫病互動中種下的誤會與憋不下的「鳥氣」。
 

至於該不該「內舉不避親」為自家人開刀看病,我倒沒有定見。然而站在精神科醫師的立場,我應該不會、也不該為我的親朋好友作治療,尤其是心理治療。免得萬一他們對我有心結,老是要把梗在喉嚨的話吞下去,那他的病多半是想好也好不了。
 

必問:有沒有把事情做對?
 

儘管話題敏感,我還是想談談自己怎麼衡量同儕的醫術。在聽過許多「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恐怖傳奇後,我不會將著作等身、不時躋身頂尖醫學期刊的傑出「醫師科學家」,直接與優秀的臨床醫師畫上等號。一如「名醫」不一定是「良醫」。
 

揚棄客觀且形諸於外的評比條件,我更看重「口碑」,但是改向沒有直接利害關係的合作同僚打聽,像是開刀房或病房的護士。
 

開刀房護士能告訴你,同樣的手術,某位醫生開刀花的時間是不是老比別人長,輸血也比別人多。
 

病房護士更會告訴你:同樣的病,哪些醫師的病人照顧起來特別棘手、併發症特別多、住院日數硬是比別人長……。
 

我相信,如果有一天這些資料能夠系統化、標準化地蒐集,經過妥善的評比後適度公開,不僅是病人的福音,更是考核醫生是否勝任的有力佐證。
 

根據這些原則,目前我媽媽正在一組優異的醫療團隊照顧下,完成一場腹腔大手術,並在迅速穩定的復原中。有人不免會質疑因為我們是「VIP」,當然得到滿意的照顧。沒錯,我和醫療團隊有著既是醫病又是學長學妹與老同事的關係;然而,正因為看過太多VIP跳過標準程序出了大差錯,我反而不時確認自己和團隊是不是本著治療指引(treatmentguideline)照著標準作業程序(SOP,standardoperatingprocedure)執行,來確保醫療品質,倒不見得只因我跟醫療團隊熟識。
 

因此,見到VIP就軟骨病嚴重發作的醫護人員,也進不了我的夢幻名單。
 

(*作者為精神科醫師/原文刊載於康健雜誌第116期)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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