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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軒 部落格

台中慈濟醫院重症醫學科主任

持之以恆的愛與陪伴,才能撫平燒傷疤痕

作者:黃軒(台中慈濟醫院重症醫學科主任)2015-06-30 00:00:00.0


大量傷患演習,常常都在各醫院反覆操作;所有醫療人員是備而不用,因為一用大家都會忙透了。

猶記得921大地震當天,我夜晚七點才離開急診室的值班,沒想到凌晨四點就已經又在急診第一缐。幾次閃過念頭想要對國外親人報平安,只是大量湧現傷患哀嚎和苦痛不堪,一波又一波進進出出急救,都忘了自己的家人。

事後對家人懺悔,豈知父親說:「搶救急重症是你的使命,不擔心我們!」(其實事後姐姐說那天爸爸焦慮到失眠了!才了解原來醫師在第一線搶救生命,背後家人也是需要犧牲且默默支持。

在台灣,平常急診室已經是擁塞,但是每當災害引起大量傷患,急診室更又是人潮擁擠,只是這些人潮其實不一定是病患,而是一堆人群,除了病患焦慮的家屬、還有媒體和官員,尤其是在重症區域或急救室前面,每次都要大喊叫:「借過!借過!CPR!CPR!」,穿梭這些人群而過的是一群血汗一直飆下的醫師和護理師。而在災害中送來急診室的,都是年輕力壯或青春年少的傷患,這些人還有許多生命等待他們度過,醫護人員無不都使盡專業能力想挽救所有人的生命。

只是身為主管,有時還要暫時卸下重裝備,因為若接到長官通知有官員們要來關心。唉!我是站在第一線指揮官,我的個性通常會拒絕跟隨這些大官們巡探病患,因為在我搶救急重症病患的指引,並没有把陪伴長官巡視急重症病患為第一優先處置;更何況只要某某官員要來,通常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只是可憐了醫院的長官們,他們除了要陪伴大官員,還要查看有哪一些病患適合主管探訪。

其實我心想:若主管機關的官員平常落實公衆安全為第一優先來把關,好過於每次災害後才來日夜探訪關心,更何況安排適合探訪的,都是會和你握手、和你說話的病患呀!

當災難發生時,人性的醜陋和弱點會一一顯露出來。記得921隔天,我家附近貪商一顆滷蛋賣20元,到今天為止我仍舊堅持不進入該店消費,即使有在打折。這種人性醜陋更易在災難第一線顯現出來。

例如若加護病房滿床時,我們急重症醫師仍得依循嚴重程度,挪出床位給更病危病患、更需要的人使用,我想一般人會認為這是合乎的倫理道德常識吧!

但殘酷現實是,病患家人通常還是會拒絕挪出,不是在電話那端傳出:「小姐,這麼晚了,開玩笑!我們不會出去、沒有床位,是你們醫院要自行處理,關我們什麼事?」就狠狠掛上電話了!再不然就是要醫療人員保證:「挪出後,保證我爸爸不會有事!」啊!原來在加護病房也得開個「保證班」?「人性在最緊要的關頭,面對種種考驗想要活下來、你會選擇哪一面?自私或不自私?」我的護理師如此問我,而我正看著新聞一個無助的母親在媒體上呼喚「幫我兒子找到病房」,這烈日夏季中,心似乎被插上了一根冰寒的棒,心底的淚竟如那母親無助的流下!

想起12年前一個伯伯告訴我:「52年前,那場爆炸,當塲所有弟兄全炸死了,我當時慶幸自己活下來」當時大家,包括醫師也如此説我的命保住了!伯伯慢慢把整個雙手臂和胸膛露出,啊!那是結痂後,一堆又一堆山丘似的疤痕:「只是這些硬硬的疤痕也跟著52年了,看似我還有雙手,結痂卻硬得不能靈活抓拿東西」,他忽然咽泣著:「原來燒傷以後存活下來,是肉眼所觸及的凸顯結痂疤痕,還有那許多人看不見,卻只有我看得見的糾結傷痕……」這,可道出了多少人心內深處的真心話。

不管這些災害病痛,如何一波又一波降臨人間,面對急重症病患,醫療人員救人天職的心,瞬間都會自動爆發,依舊是熱血澎湃,依然在熾燃,在民衆最痛苦時候紛紛用其專業伸出援手,一起解脫這現實的殘酷和死神的冷酷。

整個北臺灣慟了,我們也動了,許多無名英雄在現場救援陌生人,也被灼傷痛了,而我們從不應在事件退燒就不動了,那些復原工作,也更需要你我陪伴,唯有持之以恆的愛和陪伴,才能撫平那肉體上烙印摸不平的疤痕,不是嗎?

我回頭告訴護理師:「搶救生命緊要關頭的心依然在燃燒,不管那是災害前、或災害後,我們不允許他人生命陷入苦痛!當然更不允許自私不救這些在病床邊緣悲苦的人們,這就是我們醫護人員天職!」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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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黃軒2015-06-30 15:11:28.0

    北臺灣慟了,醫護人員也動了,因為這些病患很多還年少青春、還在年輕起飛年代,我們盡不捨之情、用盡心真情在床邊輪三班、加力動了,因為我們也曾年少,真的不願每個年輕如此痛苦打住,家人們,我們在加護病房內,拭不去汗水、還有多少翻滾心酸疼痛淚水,如毎位家人,但我們很勇敢到不輕易低頭下淚,因為只有大家共同予愛和陪伴,才是最大的動力,是嗎! 檢 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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