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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中慈濟醫院重症醫學科主任

敲破生命最後一道防線,誰會心碎?

作者:黃軒(台中慈濟醫院重症醫學科主任)2015-06-17 00:00:00.0


加護病房大門有人大力敲打,大門經不起他的敲,快要被敲開了,我的護理師趕緊通報警衛、當然也通知了我,我到現場看見那位破壞大門的人已經被一群警衛制服了,還在掙扎、破口大罵說加護病房醫師害死了家人……

我了解才知道,原來他的父親前一星期才從我們醫院轉到別的醫院,才住入他院三天就往生,他個人解讀是我們處理不當造成的。

加護病房醫師努力解釋給他,但他已經失去理智,根本不願意聽,堅持提告抗爭自己的權益。過了不久,加護病房醫師接到法院通知,他憤而請辭。

我盡力,卻無法挽回一位優秀醫師,第一缐重症病患又少了一個重症專科醫師的照顧了。一個類似醫療糾紛或真的醫療糾紛,可以讓一個原本醫療體制用盡訓練有成的専科醫師,放下其重裝備,離開加護病房,代價何其高?

這使我想起那受訓幾十年前,一個學長和我私下聊天,他投入急重症病患搶救,幾十年裡已經身披三個醫療糾紛案子,上法院不十幾次,他苦笑說:「身為救人的醫師,但在成為被告時,在法院時,瞬間你好像是殺人罪犯的被告、差別只是你沒有被上銬……」說著,說著,他眼眶紅了。

我心情也開始低落,我是才要踏入這生命最後一道防線守護者的重症専科醫師啊,我的前輩竟受不了一再受到醫療糾紛羞辱、而先行離開了這一防線。

在他離職前,他又遇到一個因為在外工作,意外觸電的病患、到院前已經沒有生命徴象,經過一系列急救恢復心跳血壓、最後在重症照顧下,可以成功拔管,但是病患兒子拒絕轉出加護病房,因為認定病患意識尚未恢復。

由於病患有太多不動產未處理好,其中一個兒子就到法院控告學長因急救處置不當、才導致病患失去自主能力。天呀!重症醫師盡全力保護生命,不讓生命消逝,又有誰來保護這些急重症醫師不輕易失去他的工作生命呢?

好多學長曾問我:「如果有個職業,進入以後,你一定會有大大小小糾紛且會常上法院、甚至成為『"殺人罪犯”被告的感覺,你會直往前走嗎?』我總是傻傻地回答:「即然重症醫師是每個人生命最後一道防線的專業人員,我沒有理由棄守,更何況這十幾年我已經是訓練、磨練為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員。

或許這就像那些救災專業人員,得經過一連串嚴格訓練後,直奔災難第一缐搶救生命,若你是被掩埋在石堆下,知道訓練有素的救災人員來搶救了你的生命,即使當下缺了一隻腳,能活過來,不也都感激嗎?」

有個同行聽我如此想,竟然嘆了口氣:「就像軍人,保護國家滅亡的第一缐人員,即使知道會受傷、國有難,也得前往!」

搶救生命行列中,即使秦檜重病,也得治療,放心吧!有些民眾都用自己認定或以為的預期結果在進行思考,忘記了無常是不在我們日常生活手中能去預約或製定的,即使是專業人員。

古人都易認定「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安危在旦夕」,現代人、科技進步了、物質豐富了、生活變容易了、自由多了、自主也多了,權益也高漲了,也許會常常忘記「無常和死亡」」」是億萬年,沒有進化、也無法改變、更是現代人無能掌控的。

當死神敲破了生命最後一道防線、誰會心碎?不只病患、家人和朋友、還有賣力搶救生命的所有重症醫療人員;或許我們更要以謙卑和體諒,來撫平每㳄的心碎,因為我們知道:死神在人間是無情的、而人在世間是有情的,有如佛陀告知「菩薩」意義就是「覺有情」、若人人都是「覺有情」,那人人就有菩薩心;而醫者能「覺有情」,那不也是聞聲救苦的大菩薩了嗎?即是聞聲救苦者,就無法退縮了,更何況在我眼中,搶救重症病危生命,最大的敵人,是死神和無常,而不是病患和家人,不是嗎?

<本專欄反映專家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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