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溫層

同溫層
  • 作者 : 醫師許戈
  • 圖片來源 : 康健雜誌

大會議室上方的投射燈打開,冒著失智症風險發呆的、失明風險滑手機的、猝死風險睡覺的聽眾紛紛站起身來,拿著識別證走向「刷卡機」。這個動作很重要,能不能皇恩浩蕩地領到續聘函、年終獎金是不是多個三、五千,都得靠著每個禮拜辛辛苦苦集點換贈品。

我坐在這會議室超過二十年了,已經。身旁來來去去、飄飄零零的同儕過客,不知凡幾。有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老教授,不論外賓講者的顯赫學經歷,開放Q & A時都可以站起來批評指教一番,自從得了癡呆症後,就鮮少出現。還有個大番薯,講起話來詞不達意,熟了就知道是個大草包,本來也很愛舉手發表意見。有天終於體悟到自己是冷場製造者,也就迷途知返,安靜了下來。

我前面的高個子,戴著厚重的近視眼鏡,走起路來大外八,脫像是七爺八爺逛大街,理了個兩側削平、頂著鳥巢的前衛造型,在冷色調的醫院看起來就很時地不宜。再前面那個走路一陣風,雙上肢誇張擺動著,口中喃喃自語地和空氣對話,他有超人的意志力和執行力,根本是隻身上裝了永不耗竭的鹼性電池,不停打著鼓的玩具熊。

這些都是每天環繞在我身邊,和我同一個軌道運行的同事們,也是我的同溫層。於是,竟不由自主地想著,身處群體中活動的一份子,從我瞳孔看出去的如果是群無論在心智、生理、社會關係、人際互動都不正常的夥伴,那我還算是正常人嗎?

「每次我媽媽來看我,我們都會發生衝突。」以院當家的小美,不過三十出頭,健康狀很是坎坷,她身上的幾個罕見疾病,就像樂透連續中三次一樣,人家是千載難逢,她是家常便飯。

我坐在家屬陪伴椅上,牽起她的手陪著聊天,明顯地感受到語氣中的無奈。浸淫神經醫學超過四分之一個世紀(我現在終於體會到,這種語法隱含的老人炫耀意味),深刻了解很多神經系統疾病,其實和心理與精神狀態息息相關。接手照顧小美這段時間,我和她父母親常碰面,也有深度交談,充分感受到來自她父母無窮盡的關愛。

文章出處: Web only 2017-03-30 00:00:00.0

關鍵字: 空間、衝突、人際互動、心智、社會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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