鶼鰈情深-簽下放棄急救,送她最後一程

鶼鰈情深-簽下放棄急救,送她最後一程
  • 作者 : 大都會文化
  • 圖片來源 : 康健雜誌

在胸腔內科病房實習時,曾遇過一位老先生,每天都在病房裡陪伴著他的夫人。學生時代在實習時,雖然時常忙碌得像旋轉不止的陀螺般,但卻對患者充滿著許多好奇和熱情,總想利用課餘的時間和機會,多瞭解病友們的生命故事。在別的病房病床,多是由雙親照顧兒女、兒女照顧父母抑或妻子照顧先生,鮮少看過先生照顧妻子那樣鶼鰈情深的動人畫面。

一日在幫老奶奶胸腔引流時,她緩慢地告訴我關於她的故事。她說丈夫是個軍人,她在大約二十歲的時候北上工作,第一份工作是在理髮廳內,巧妙的機緣下認識了她的丈夫,因而相識相愛,最後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步入了婚姻。我總在病床邊聽著奶奶說起年輕時的種種趣事,像一千零一夜的童話,一段接著一段,我總希望,奶奶的故事可以持續不停,和童話故事一樣,有個快樂美滿的結尾。

然而真實的人生總不會如此圓滿,而後的幾日,奶奶的食慾愈來愈差,病情每況愈下,腹水愈積愈高的奶奶,已開始戴上氧氣罩,並伴隨著許多症狀,讓整個醫療團隊疲於奔命。我們時常希望上天能垂憐這對深情的夫妻,能有奇跡出現在奶奶的身上。令人最不捨的是老奶奶怕痛,身上的兩條pig tail使她飽受折磨。她曾委屈地告訴我,有著這兩條豬尾,讓她輾轉反側,連入睡都很困難。

那日和實習醫師一起走進奶奶的病房內,是要告知她先生我們已經盡力,希望能夠讓奶奶去安寧病房好好度過最後的人生。醫師一說完這些話,只見老先生臉上掛著兩行鮮明熱淚,卻依然對我們行禮,說:「你們是臺灣最優秀的醫院!我知道你們都盡力了!謝謝你們!」當下老先生簽署放棄急救的同意書,老先生的眼淚像洪水般不停地流了出來,手顫抖著簽下了他的名字。準備轉送安寧病房,陪伴奶奶走完人生最後的一段。

昔日在實習時,我曾見過幾例死亡,我總以為經歷過許多的我,已變得更堅強勇敢,能夠承受得住淚水,可當奶奶被送出病房的那一刻,我還是落淚了。老先生一邊整理著奶奶的生活用品,一邊告訴我和奶奶相識相戀的過程,在我腦海裡,恍若浮現了這些令人動容的畫面,我幾乎可見他們年輕的模樣,是英俊、貌美的,而這場離別,來得過於匆忙,無聲而龐然的死別,掛在心上,卻是如此地沉重。

走出病房,我不及拯救我的悲傷。實習老師對我說, 記住自己為何哭的理由,並且窮其一生去努力,要坦然接受護理師亦是人,有專業、更有情緒 。我想,不論在護理之路走了多久,都要尊重每一個可貴的生命,以從容平靜心面對死亡,但絕不能麻木。

本文節錄自 《 愛在病房蔓延 》 ,由 大都會文化 出版。

文章出處: Web only 2017-03-22 00:00:00.0

關鍵字: 護理、安寧、放棄急救、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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