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滷肉飯的恩情

一碗滷肉飯的恩情
  • 作者 : 孫越
  • 圖片來源 : 康健雜誌

那年,我剛離開「水牛劇隊」,一個人坐上往南投的火車,想到海軍陸戰隊二旅的話劇隊碰碰運氣。在南投下了車,面對孤零零的街頭,回想我的一生(只有20年),不知道明天會怎麼樣。

不遠處有個賣滷肉飯的攤子。我盤算著身上的錢不知夠不夠,坐下來看了半天,跟老闆說:「滷肉飯一碗,飯請多給我一點,滷肉少點沒關係。」

老闆見過世面,看我準是「落難人」,什麼也沒說,默默盛了一碗飯給我,不只多了飯,還多了好多滷肉。我一口口吃著生平頭一遭滷肉飯,外面寒風冷冽,心裡卻是熱的。那份感覺至今仍忘不了。

以前大家生活都很苦,但人與人之間充滿溫暖的關懷,在患難中彼此扶持、互相鼓勵,如同一家人。就像那位賣滷肉飯的老闆所表達的,不只是人與人之間的友善與關懷,更是他對一個陌生人的愛心。這樣的關懷淡淡的,卻好寶貴,叫我沒齒難忘。從那時起,滷肉飯一直是我很喜歡的食物,滷肉飯提醒了我一段終身難忘的恩情,也提醒我只要有機會,不要吝於主動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或許有些事對我們來說,只是輕鬆的舉手之勞,但一個小小的舉動,卻可能改變、豐富別人的一生。

這是60幾年前,那碗滷肉飯教我的事。

讓我穿越到1949的蛋炒飯

前幾天吃了一客蛋炒飯,那味道讓我一下子跌進時光隧道。

那是1949年,我不到20歲,跟著裝甲兵司令部,從上海乘「海宿輪」來台灣。糊裡糊塗睡了一覺起來,肚子也餓了,聽說船上有賣蛋炒飯,一個袁大頭(註)能買兩客。摸摸口袋裡還有點錢,就買了一客狼吞虎嚥吃得飽飽的。

第二天肚子餓了,還是很想吃蛋炒飯,沒想到一客變成一個袁大頭,而且整盤炒飯裡沒有蛋!大家邊排隊邊罵:「這些傢伙真狠啊,船一離岸,水手就成了土匪!」北方人有句話說:「車船店腳衙,無罪也該殺」,意思是在危急的時候,總有人趁人之危、投機取巧。

之後的日子,每次吃蛋炒飯,就想起「海宿輪」上那盤蛋炒飯,所以也特別喜歡吃蛋炒飯,路邊攤的、大飯店的我都吃。

朋友來家裡,如果冰箱食材不夠,我就會做蛋炒飯,打幾個雞蛋,多放點蔥花,就能餵飽家裡的食客。以前孩子小,我也常下廚做蛋炒飯,孩子吃得開心,覺得爸爸做的蛋炒飯,比山珍海味都好吃。

「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每次吃蛋炒飯時,就會想起這個道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和蛋炒飯的回憶,我相信,就算是一盤平凡的蛋炒飯,也會帶你回想許多值得思考與珍藏的故事。

註:1914年北洋政府以袁世凱為頭像所鑄造的銀幣。

文章出處: 康健雜誌206期 2016-01-01 00:00:00.0

關鍵字: 滷肉飯、恩情、助人、蛋炒飯、友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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