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比言語透露更多

  • 作者 : 洪蘭

表情比言語透露更多

一位老同學中風了,大家相約去看他。走進門就看見他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我們跟他打招呼都沒有反應,好像不認得或聽不見。他的太太上前化解我們的尷尬,說他是雙側顏面神經受損,所以臉上無表情、不能說話、吞嚥費力……。大家開始七嘴八舌地把自己的或是朋友的經驗說出來,本來是安慰他,但聊得愉快,反而把病人冷落了。我注意到病人眼光有點奇怪,好像很憤怒的樣子,便拿了張紙給他寫,只見他緩慢、用力地寫下「不要把我當白痴!」

我一驚,的確,他的智慧並沒有喪失,只是因為他不能做反應,我們便把他當白痴,當著他的面,說他的長,道他的短,好像他不在場一樣。想不到,人沒有了表情,便成了《化身博士》電影中的透明人,別人視而不見。

很多時候,表情比言語重要,演化上,前者比後者早了千百萬年,但是我們一般都不重視它,只有到失去了才發現它的重要性。表情的重要性在手語溝通時最顯著,聾人談話時,很少盯著對方的手在看,而是注意對方臉上的表情。我曾搭過一對聾夫婦的便車,一路上,先生興高采烈地告訴太太今天發生的事,因為他要開車,眼睛要看前方,手要扶方向盤,不免好奇他如何做到邊開車邊聊天:只見他側著臉,兩眼仍然向前看,但太太可以看到他臉上的表情,他用一隻手,把重要的手勢打了出來。

靠表情聊天


我們過去都認為手語的手勢形狀、擺的位置及動作方向非常重要,錯一個都會代表別的字,就像英文拼錯個字母就代表另一個意思,想不到這些雖然重要,最重要的竟是表情,這令我想到初中時唸的「嗟來食」,雖然一樣是施飯,口氣不同,感受不同。很有趣的是,我們可以一邊開車一邊說話,聾人也可以﹔我們可以低聲細語講悄悄話,聾生也可以。有一個聾朋友告訴我,他上課時與鄰座同學聊天,在桌子底下偷偷的打手語講悄悄話,不讓老師知道,但是聊得太愉快了,臉上的表情洩漏了天機,被老師發現了。

文章出處: 康健雜誌59期 2003-10-01 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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