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父親一同走過從前

和父親一同走過從前
  • 作者 : 李瑟
  • 圖片來源 : 陳德信

和父親一同走過從前

一位男同事跟我說起他對他父親印象最深的畫面,10歲時有天父親突然帶他去看電影,忘了為何那天只有他不用上學,其他兄弟姐妹都去學校。父親寡言不笑,他很怕父親的威權,兩人木木地坐在沒什麼人的黝黑的戲院裡兩個小時,他心裡甜滋滋的,「爸爸是我一個人的,不用跟其他人分享,爸跟我好親」。至於是什麼電影他不記得了,但那個畫面與內心的激動,三十多年後都還清清楚楚。

我也因此對這位同事印象深刻,我們共事談過幾百次公事,都還不如一次講起小時候、以及他與父親的關係,我好像一下子認識他更多。

子女渴望與父母的親密關係是天性。但苦於捉摸不到如何與父親相處,似乎是很多人的困惑,我也不例外。

我的老爸爸三十多歲才當父親,對我這第一個孩子的期望高,剛好我從小會唸書會考試,一路考上最好的學校,作文又常被學校貼出來展覽,所以他講到我就一臉滿意。我會走入新聞傳播寫作,基本上是他大力鼓勵相信我會做得很好的結果。

他年輕時非常英俊、愛說笑、對人仁慈慷慨,且生活有情趣,40年前台灣清寒,他卻捨得偶爾買盒進口咖啡讓全家人品鮮。

他愈老或生計沈重或事業忙碌(我還沒搞清楚)卻愈嚴肅,忙進忙出不太跟子女深談。60歲他退休,而我們兄弟姐妹紛紛就業成家各忙各的之後,他變得比較落寞,更加不太跟我們說什麼。他出去打牌,回家看電視,偶爾說話,多半是他年輕時曾做過什麼得意的事,就是那幾件,我聽太多遍,簡直要跳起來,並且不太高興他愈來愈愛打牌這件事。

多年後想起來,很多錯在我,缺乏同理心。對於這麼了解我長處與缺點、指點人生方向的父親,我卻一點聽他說話的耐心都沒有,也從來不曾問過他想要什麼,快不快樂;卻從來只從道德標準要求他不該打牌。

5年前,他79歲回江西老家祭祖,我們不放心,跟了去。那10天,我們發現了很多我們從不知道的父親小時候,他的家庭、親戚、鄰居。跟父親一同走過從前,讓我們更比較認識他,話題多起來,從此跟他較親密起來。

文章出處: 康健雜誌60期 2003-11-01 0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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